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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冬暖故眼中跳躍,漸漸地,她舒了微蹙的眉心,也退了眼里的震愕,反之重新在他身旁蹲下身,也拿起紙錢慢慢往火里投,一如之前每一次一般,只要她稍稍靠近他,他的身子便會驀地僵直緊繃,這一次也不例外,然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拉開與她之間的距離,只是看了她一眼后繼續燒紙錢。
冬暖故的態度也是平平靜靜的,依舊沒有任何話想問他,就像他方才的話沒有引起她的任何疑問及震驚般。
冬暖故的心情并不差,盡管心中對司季夏有不解有疑惑,因為她覺著司季夏似乎愿意與她多說一句話了,畢竟方才的那句話不是面對任何人都能說得出口或者愿意說出口的,那是一句能讓南嶺掀起大波瀾的話,倘被別人聽去,后果會如何,無人料想得到,而他卻是對她說了。
他不懷疑她不怕她把今日的所見所聞告訴有心之人?還是說……他相信她?
他不是連話都不愿與她多說?又為何會這般相信她?
冬暖故覺得,她根本琢磨不透司季夏的心。
寒風冽冽,吹飛了紙錢燃燒過后的灰燼,飛揚了滿天。
司季夏終于站起身,對著墳冢深深躬了一身,這才轉頭看向冬暖故道:“阿暖姑娘可要再休息一會兒?”
冬暖故微微搖了搖頭,他才又淡淡道:“那現在便下山去了,天黑之前能回到鎮上,阿暖姑娘可能行?”
冬暖故溫溫笑著點了點頭,司季夏便收了地上的包袱,站起身后道:“下山不往來時的路回了,那兒遠,換條近些的道,只是會有一小段路比較難走,阿暖姑娘跟好我就行,若是按來時的路下山只怕天黑之前回不到鎮上。”
冬暖故覺得這是嫁給司季夏這十多天來他說的最長的一句話,不是因為其他,而是為了提醒她下山的路較近卻不大好走。
他似乎依舊不愿與她并排行走,就像他不愿與她共桌吃飯一般,是以下山如同上山時一般,冬暖故只是跟在司季夏后邊走著。
司季夏會適時地停下讓冬暖故歇歇,問她渴不渴,若是她點頭,他便會給她遞來水囊,等她喝了之后再把水囊收回包袱里,再等她歇夠了才繼續往前走。
走走歇歇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到了司季夏所說的難行處,其實也并不算有多難行,只是路面頗為陡峭些,且周圍可供攀扶的山石樹木很少,是以使得這段將近有二十里的陡峭下山路顯得十分難行,若是上山還好,實在難行處可以攀著路面上突起的石塊借以能繼續往上,下山的話只要慢行些小心些也不會有何大問題,再不行的話頂多也是往下多滑幾步,只要能及時站穩腳也絕不會一滾而下。
不過因著昨日下過雪的緣故,此時的山路面上有些濕漉漉的,似乎只要走得稍微不小心便會摔滾下去一般。
司季夏在這濕滑又頗為崎嶇不平的山路最頂端停住了腳步,在深深地看一眼一直陡峭而下雜著碎石荒草的路面后轉頭看了冬暖故一眼,眸光有些暗口氣有些沉道:“阿暖姑娘在此稍等等,我先下去,阿暖姑娘見著我走穩了再下來?!?
司季夏說完,也不看冬暖故的反應,便已轉回頭邁開腳步往下去了,只見他走得很慢也很小心,每一步都確定能站穩后才跨出下一步,好像在探路好讓他身后的人能穩穩當當地走下來一般。
冬暖故看著他搖晃著的單薄背影,眼瞼微垂,辨不清她心底所想。
司季夏走下去一小段路后在一株樹干只有手臂粗細的小樹前打住了腳步,繼而轉過身看向還站在最上邊的冬暖故,于是便揚了揚聲音道:“阿暖姑娘可以走下來了,照著我方才走過的地方走就行。”
冬暖故卻是站著不動,低垂著眼瞼也不反應,司季夏不由又喚了她一聲,“阿暖姑娘?”
冬暖故這才抬眸看向他,目光靜靜的,卻看得司季夏的心驀地跳得有些快,只見他飛快地別開了眼,“阿暖姑娘下來吧。”
冬暖故收回目光,緩緩邁開了腳步,照著司季夏方才踩走過的地方慢慢往下。
這樣的路于冬暖故來說根本連放都不用放在眼里,而此刻她卻走得極為緩慢極為小心,好似這條路于她來說異常難走只要稍一不小心就會滾下去一般。
當她走到與司季夏所在的地方還相差一半路的時候她停住了腳步,只聽司季夏在這時候道:“阿暖姑娘現在站的地方有些滑,當心些,莫滑了腳?!?
冬暖故點了點頭,重新斂下了眼瞼,小心翼翼地重新邁開了腳步。
司季夏沒有瞧見她再次邁出腳步的那一瞬間眸中有一抹別樣的光閃過。
下一刻,她便滑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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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暖姑娘!”也是冬暖故滑了腳的那一刻,司季夏似慌了神,與此同時想也未想便往上沖去,在冬暖故歪下身子就要栽倒下去的一刻抬手抱住了她!
因為突然撞到身上的重力,司季夏急急往后倒退了幾步,眼見著他腳步一滑就要滾滑下山去時,他抬腳鉤住了方才他所站在旁的那株小樹樹干上,與此同時抱著冬暖故往旁側了一步,緊著他迅速地將背后抵在小樹樹干上,借以穩住他已經打滑的腳步。
因著他背部的這猛力一撞,小樹樹干被壓著往后彎折了一個大弧度,也震得樹上垂危危掛著的枯黃樹葉撲啦啦地全落了下來,落了他們滿身。
“阿暖姑……”司季夏才一穩住腳步便緊蹙著眉心張口要問冬暖故有沒有事,然他張口才說了三個字便倏地閉起了嘴,與此同時只見他耳根驟紅,雙頰也忽地浮上緋色,身子緊繃如琴弦,僵直如石頭。
只因此刻他的唇是貼在冬暖故的額頭之上,如此距離,他能清楚地聞到她發間的清香,他這才發現此刻她是緊緊地貼在他身上,而他的手則是緊按住她的頭。
下一刻,司季夏像個驚慌失措的孩子似的忙移開了自己的手,一時間只覺他的手放下也不是抬起也不是,便那么定在了半空中,微微抿起唇,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冬暖故此刻緊貼在司季夏身上,她能清楚地感受得他飛快的心跳,只見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這才抬起手撐在司季夏的肩膀上慢慢撐起身。
她的手撐在司季夏的右肩上,司季夏眼里即刻有一抹陰霾掃過,那一瞬間他似想將冬暖故用力推開,然他終只是微微咬緊了下唇,雙頰上的緋色驟退,被發白的面色取而代之。
待得冬暖故離開他的身子站穩了腳步,才聽得他極為不自在道:“阿暖姑娘可有事?可傷到哪兒?”
冬暖故搖了搖頭,看到他發白的面色時似想問什么,司季夏卻已轉身繼續往山下走去了,不忘關心她道:“再往下阿暖姑娘還是當心些,莫摔了?!?
冬暖故嘴角又揚起了方才貼在司季夏懷里時的那抹得意的弧度,接著往下的路她自然不會再摔了,因為這樣的路面她本就不放在眼里,方才她的腳之所以會打滑,完全是因為她想試試他,試試他會不會沖上前來拉她一把,若他這么做了,便證明他心里應當是不排斥她甚或可以說是真的關心她的。
其實她心里根本不確定司季夏是否會上前拉她一把,而她所能假象的最高程度也就是他伸手來拉她一把,她萬萬沒有想到他竟會上前來抱住她,以他自己的身體來保護她,他緊緊按著她的頭,是怕萬一滾滑下山時他能將她護在懷里讓她受最少的傷害吧。
冬暖故抬手撫撫自己的額頭,她還記得方才他的唇貼著她額頭的感覺,柔柔的,涼涼的,一種奇怪的感覺。
真的是個溫柔的男人呵,明明他自己就那么單薄無力,卻還想著保護她。
若是得這樣的男人愛上,該是有幸的,而這個人,應該不會是她,若是她的話,他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與她保持著距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