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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暖故笑得眉眼彎彎,“那公子是否要把阿暖姑娘后面的姑娘二字去掉?”
司季夏一怔,然后微微垂了眼瞼,眼中的驚喜盡數化為苦澀,“我怎能直接這么喚阿暖姑娘。”
她是那么美好的一個姑娘,“阿暖”這個稱呼,不應由他來喚。
他有何資格這么喚她。
冬暖故不笑了,只是眸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司季夏,也轉回頭,捧著手里的茶盞又呷了一口,任香醇的桂花香盈口撲鼻,當她將手垂下時,聽得她平平緩緩道:“平安,我嫁給了你,不管你是生還是死,我都沒有想過要改嫁。”
沒有斥責也沒有質問,有的只是平和地說出她內心深處的想法,口吻很輕也很淡,卻帶著不可撼動的堅決,較之方才的“這兒很好,我很喜歡這兒”還要令司季夏的心波動,不,當說是震撼才更為準確。
司季夏震撼得險些將他手中的茶盞捏碎,想要轉頭看冬暖故一眼卻又覺自己沒有足夠的勇氣,因為,他配不上她,所以他不敢碰她。
阿暖阿暖,他是否有資格這么喚她一聲?不是在旁人面前而需的作假,而是出自內心的喚她一聲阿暖,可他何德何能,值得她將他上了心?
“公子若是介意,那便罷了。”司季夏的沉默讓冬暖故幽幽一笑,昂頭將還滾燙著的茶汁一飲而盡,燙得她喉嚨生疼,方才才說好的“平安”這一刻又變回了“公子”,因為她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心既沉悶又酸澀,奇怪得緊。
冬暖故喝完茶水后將茶盞擱在了桌上,站起了身,用淡淡的語氣道:“時辰不早,我回房休息了,公子也早些回屋歇下吧。”
說罷,冬暖故大步走出了廳子。
司季夏還是微垂著頭的姿勢,聽著冬暖故離開的腳步聲,心中有一股想要將她拉回來的感覺,卻僅僅是感覺而已而不是沖動,他甚至沒有抬頭看她一眼,抑或說他沒有勇氣抬頭看她,便是連背影他都沒有勇氣去看。
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且還四肢不全的殘廢,有什么資格霸著那么美好的一個姑娘,更不值得哪個姑娘家把心留在他身上。
他算什么,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良久良久,司季夏才慢慢抬起頭,慢慢站起了身,沒了收拾桌子的心思,抬腳就要往廳子外走,卻在邁開腳步的瞬間注意到了桌上的那只雕花檀木盒子。
司季夏靜靜看著那只檀木盒子,少頃才伸出手,將盒子拿在手里,出了廳子,拐向冬暖故那屋。
冬暖故的屋里亮著光,房門卻是緊閉著,司季夏在她屋外靜默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敲響了門木,“阿暖姑娘。”
屋里的冬暖故并未睡下,而是坐在床沿上揪扯著銀環蛇,她的腳邊有三五條小蛇在竄來竄去,聽著敲門聲與說話聲,小蛇們包括小銀都直起了脖子呈防備狀,冬暖故則是輕輕點點腳尖它們便都安靜了下來,然卻沒有竄走藏起來,反是挪到了冬暖故的腳面上。
冬暖故將它們踢開,站起身走到門前,看了一眼繞在她腰上的小銀及跟在她身后的小蛇,本想命令它們藏起來,但轉念一想又覺不必要,便這么拉開了緊閉的屋門。
夜風涌進來,帶著司季夏幾縷發絲拂到她的面上,令她的心莫名煩躁。
司季夏在看到冬暖故腰上及腳后邊的各色大小蛇時眸光一抖,卻是沒有說什么問什么,只是將手里的檀木盒子遞給她,微垂著眼眸不敢看冬暖故的眼睛道:“阿暖姑娘忘在廳子里的東西。”
“多謝公子了。”冬暖故抬手接過木盒,“公子若是無事,我便關門了。”
司季夏沒有反應,冬暖故眼神一沉,往后退一步便將房門關上了,透過門縫看司季夏愈變愈小的臉最終隨著房門的闔上而看不見了,她心里的煩躁更濃烈了,只是站在那兒并未轉身就走向床榻。
不知過了多久,當冬暖故以為司季夏早已離開時,只聽他低低沉沉的聲音隔著門扉在屋外響起,“阿暖姑娘,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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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平安,我喜歡你
阿暖姑娘,對不起。
低低沉沉又帶著些黯啞的聲音,帶著一股卑微到塵埃里的感覺,令冬暖故的心驀地揪緊,抓著小銀脖子的手倏地用力,險些要將小銀掐死,只見小銀扭擺著長長的蛇身,終是掙脫了冬暖故的手,哧溜竄開了。
門上映著冬暖故朦朧的身影,司季夏知她關了門后并未走開,而是背過了身一動不動地站在了那兒,而隔在他與她之間的門扉給了他說話的勇氣。
因為看不見就不會多想,就能有勇氣把心里的話說出來。
屋內的冬暖故沒有應聲卻也沒有離開亦沒有轉身,司季夏看著映在門上朦朦朧朧的身影,聲音低低的,“不是有意不答阿暖姑娘的話,只是不知怎么答才好,覺得不管怎么答都不合適。”
不是她不好,是他配不上她而已。
冬暖故還是沒有應聲,只是慢慢轉過了身,面對著緊閉的門扉。
門外的司季夏看著門上的人影有晃動,心下生了拔腳就走的念頭,卻在才稍稍抬腳時又將腳落回原地,終是站在那兒沒有逃開。
只聽門軸轉動而發出的輕微聲響起,司季夏只覺自己的心跳得極為厲害,左手微握成拳。
門扉由里慢慢打開了,先是一條縫兒,再是清楚的她的面容。
由打開的門縫兒灌進屋里的風吹得屋里的火光明滅不定,屋外廊下的風燈不知何時熄了,冬暖故就這么站在門檻里側,逆著本就昏黃的光,讓司季夏有些看不清她的眉眼,然冬暖故卻能清楚地看見他眼里的哀涼。
莫名地,令她覺得難受。
“公子未做什么對不起我的事情,不必向我道歉。”冬暖故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語氣聽起來沒有任何波動,“相反,公子待我很好。”
司季夏沉默不作聲,只將左手攏得緊緊的。
“夜里涼,方才就瞧著公子面色不好,公子還是快些回屋休息吧。”心里堵得有些難受,冬暖故也不知自己該說什么才好,似乎面對他,她還是做回那個啞巴冬暖故比較好。
司季夏沒有反應,冬暖故亦沉默著,安靜中只剩下尷尬,冬暖故再次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扶上門木,作勢就要將門扉闔上。
就在冬暖故正要將門扉往前推時,只覺眼前的人影一晃,逼近她眼前,繼而是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如鋪天蓋地般席卷過她的鼻尖,成了此刻她呼吸的所有味道,與此同時她的視線也變得逼仄。
只因,此刻她被擁進一個懷抱,有些淡淡桂花香的溫暖懷抱。
冬暖故愣住了,因為司季夏這毫無征兆的貼近,也因為這出乎意料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