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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樓遠又一次輕笑出聲,“八小姐這是在拐著彎說王上的腦子生得有問題嗎?這么評說王上可是殺頭大罪,不過八小姐放心,看在八小姐會把干糧分給樓某的份上,樓某不會出賣八小姐的。”
冬暖故再一次揉了揉自己的顳颥,她覺得她還是少與這只狐貍說話為妙。
“還有一事請八小姐放心。”樓遠稍稍正經了些,“樓某只是與八小姐同行上西山,路上相互照應照應而已,絕不會做出有污八小姐名聲的舉動。”
冬暖故正揉著顳颥的動作停下了,放下手,轉頭,算是第一次正視樓遠,只見他面上雖含笑,眼神卻是正人君子才有的純正。
難得的,冬暖故對他微微笑了笑,“原來還算是正人君子而不是衣冠禽獸。”
樓遠但笑不語,少頃才道:“不知八小姐可需要樓某當一回善解人意的正人君子幫八小姐提一路行李?給八小姐當當勞力才不至于八小姐當真會忍心讓樓某餓死。”
“那就有勞右相大人了。”冬暖故沒有絲毫忸怩,毫不客氣地將手里的行囊遞給了樓遠,樓遠在接過行囊時避開了她的手,抓住了行囊接到了自己手里來。
由白云鎮去往西山沒有夯土路,只有荒草碎石橫布的小道,蜿蜿蜒蜒,有些小道一側是山壁一側則是山崖,有些路段甚至連小道都沒有,需要自己掌握方向辟路而行,小道多,無路的地方也多,也因為如此,這些日子由白云鎮去往西山的人雖多,卻不是都擠在一條道上,甚至極少會在路上遇到其他人。
就譬如冬暖故與樓遠,從白云鎮一路出來,只遇到過一個身材干瘦的青年,腰上綁著四只竹簍,貓著腰往前慢慢挪步,一副緊張兮兮又小心翼翼的模樣。
樓遠一見著那個干瘦青年便嘖嘖評價道:“哪兒來的年輕人,這哪里是去捕蛇,這明顯地是去送死,明顯的打草驚蛇都不會,是嫌命長了還是不怕死?”
“……”冬暖故對于樓遠這么不留口德地評價旁人表示無奈,卻也不置可否,沒有真本事也敢到西山去的人,只能生死有命了。
不過愈往西山的方向走,冬暖故愈覺不對勁,不由停下腳步,看向樓遠道:“樓右相,你可曾去過西山?”
“不曾。”樓遠回答完冬暖故的話后發現前邊有一只灰毛兔子正竄過,于是躬身拾了一塊小石子朝那灰毛兔子扔去,正好打在兔子的后腿上,讓它一時蹦跶不了,攤在了那兒。
“那你如何確定這個方向就是去西山?”冬暖故見著他向那只被石子扔到了的兔子走去,眼角跳了跳,又問。
“八小姐,樓某記得樓某沒有說過這個方向就是去西山的吧?”樓遠蹲下身,揪住兔子的耳朵,將它提了起來,提在眼前晃了晃。
冬暖故的眼角又跳了跳,“那你方才一直在帶什么路?”
“樓某只是隨心走而已,倒沒想八小姐竟以為樓某在帶路,是在抱歉,實在慚愧。”樓遠提著兔子朝冬暖故晃了晃,笑吟吟道,“八小姐瞧這只兔子夠不夠肥?夠不夠來一餐烤兔肉?”
“……”冬暖故覺得她沒有在白云鎮等司季夏說的人出現是一種天大的錯誤,臉色也慢慢沉了下來。
她不是樓遠,她沒有隨心所欲玩鬧的時間,她必須要在半個月內回到羿王府,羿王爺提前兌現她開的條件,倘她沒有如約回羿王府,司季夏往后在王府的日子只怕連唯一的寧靜都沒有了。
就在樓遠正提著兔子朝冬暖故晃時,冬暖故陰沉下的目光驟然一凜,轉身朝后望去——
只見遠處正有一抹淺藍色身影朝她與樓遠這個方向掠來,速度很快,讓人根本辨不清是男是女,沒有敵意,冬暖故便冷冷靜靜地看著那抹身影由遠及近。
待那抹身影近了,冬暖故瞧清了,是她認識的人,春蕎。
看春蕎這動作這速度,她果真猜得無錯,春蕎是隱藏著身手的人,并且身手不低,說是婢子,實是女侍更為準確。
春蕎在看到冬暖故時頗為驚訝,卻還是在樓遠面前恭恭敬敬地垂頭拱手,“屬下見過爺。”
“春蕎啊,來得正是時候,來看看我剛逮到的這只兔子如何?夠不夠肥?”樓遠炫耀似的將兔子挪到春蕎面前晃了晃。
春蕎早已對樓遠的這副德行見掛不怪,只看了那肥胖的灰毛兔子一眼后恭敬答道:“很肥,屬下可替爺把它拿回去讓秋桐把它給煮了。”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不過我現在不回去啊,你帶回去讓秋桐給煮了我也吃不到。”樓遠曲曲手指在兔子的肚皮上彈了一彈,兔子吃痛立刻胡亂蹬腿。
春蕎不動于衷,只接著道:“爺,屬下有事稟告。”
“說吧,看你這么火急火燎地跑來就知你是有事要報。”樓遠彈了兔子的肚皮后又扯扯它的胡須,似乎玩得不亦樂乎。
春蕎擰了眉,欲言又止。
樓遠自然知道她在顧忌什么,看向站在一旁的冬暖故,笑道:“說吧,在八小姐面前有什么是說不得的,八小姐,你說是吧?”
冬暖故對于樓遠的套近乎無動于衷,只面色冷沉地看著春蕎。
“啟稟爺,夜閣有人來,道是有詭公子傳給爺的話。”春蕎雖心有芥蒂,然有樓遠的吩咐在上頭,不由得她不說,只能實話實說道。
夜閣與詭公子?冬暖故微微斂眸。
“哦?公子有消息?”樓遠揚了揚聲音,聽得出他也有些詫異,“似乎是個頂好的消息。”
“那爺——?”
樓遠未答春蕎的問題,而是笑看著冬暖故,抱歉道:“說是要與八小姐同行路上好相互照應的,現下只怕樓某要食言了。”
冬暖故不語,樓遠便又將手里的灰毛兔子朝她晃晃道:“這只肥兔子,八小姐要不要?”
冬暖故睨了那肥嚕嚕的灰毛兔子一眼,還是不語,樓遠也不覺尷尬,還是笑得自自然然道:“看來八小姐對它沒有興趣,那春蕎幫我拿著,回去了讓秋桐給我燒成好菜。”
樓遠說完,將兔子拋給了春蕎,春蕎利索接住,應了聲“是”。
只見樓遠輕輕拍了拍手后從懷里取出一張羊皮紙,遞給冬暖故,“為表歉意,樓某將這張由白云鎮去西山的地圖送給八小姐了,畫技拙劣,但愿八小姐能看得懂。”
冬暖故接過樓遠遞來的羊皮紙地圖,在她道出一聲“多謝”時春蕎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盯著冬暖故看。
“那八小姐一路去往西山就自己多當心了,哦,忘了說,這路走得對著呢,方才是與八小姐玩笑而已。”樓遠笑笑,抬腳欲走,又補充了一句道,“還有,后邊沒人跟著八小姐,八小姐只管放心。”
“走了,春蕎。”樓遠說完,淺笑著走了,“八小姐,相信我們很快又會再見面的。”
春蕎向冬暖故微微抱拳,客氣道:“告辭,世子夫人。”
冬暖故若有所思地看著樓遠的背影,片刻后才打開他給的羊皮紙地圖,只見上邊河流山嶺均畫得清楚,便是連可行走的每一條山間小道都標記得清楚,墨跡嶄新,看得出是不久之前才繪制的。
樓遠,扮演的是怎樣的一個角色,又是否會在她與司季夏接下來的日子里扮演什么角色?
冬暖故往前走了幾步,拿起樓遠方才去撿兔子而放在地上的行囊,看著手中的地圖,繼續往前。
“沙沙——”忽然一陣風起,吹得林子颯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