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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拉去亂葬崗處理了。”
小廝低聲應是。
沉香苑里,婆子和丫鬟們忙著掃地除塵,預備茶酒器皿,小廝們則忙著置備新的家具,一行人在瓢潑的大雨里忙了個熱火朝天,無人注意到耳房的動靜。
直至晌午過后,屋外的雨勢才漸小了起來,細細的雨絲斜斜打過黛瓦,整座國公府都籠罩在蒙蒙的水霧之中,抬目望去,入眼的景致婉約又清麗。
椿蘭苑門口,有一小丫頭撐著油紙傘緩步踏過月洞門,傘下遮掩的身影玲瓏。
雨天路滑,青梨一手扶著小魚,一手拎著裙角,小心翼翼行在院中的濕滑磚石甬道上。
她低垂著頭,側臉輪廓柔媚,肌膚瓷白細膩,宛若最上等的羊膏脂玉。
抬目間,眼底流轉的眸光昳麗。
青梨不喜下雨天,今日卻恰逢那位名義上的世子兄長回府,縱是再如何不情愿,她也是要出去迎接的。
青梨實則從未正經見過她那世子兄長一面。
來椿蘭苑傳話的婆子離開,她在心底默念了許久,眼前才浮現出來那么一個朦朦朧朧的身影。
六年前,她跟著改嫁的娘親到國公府時,在府上那輛往江南姑蘇去的馬車上曾遙遙見過他一個背影。
聽說他身子不好,去江南是為求醫。此后,他便一直呆在姑蘇,縱是逢年過節,也不過往府中寄幾封書信而已。
直到近來,聽說他體虛的病癥已大好,只不過服的藥令他早年記憶損傷了些,不大記得幼年的事。
老太太思孫心切,得了消息,也顧不上那么多,當即便令人寫了幾封信送往江南姑蘇,終于是把人給催回來了。
青梨與這位世子兄長素未謀面,但也不時從府上的小廝和婆子口中聽得一兩句關乎他的溢美之詞。
在旁人的言辭中,那位世子才學絕倫,是世間少見的奇才,品性亦清正,一身清骨,端方高潔,仿若天上謫仙般遙遙獨立。
卻同她沒什么干系。
他是俞青姣和俞云崢正正經經的兄長,卻不是她的。
主仆二人剛出了院子,便瞧見了立在不遠處等候的俞青姣。
青梨捏著帕子矮身行了一禮:“姐姐。”
俞青姣微昂著下巴,眼神不善地看了青梨一眼。
若非老太太親自吩咐今日讓她同青梨一道去正廳,她定然不會多踏足椿蘭苑一步。
她冷冷哼一聲:“我可從來沒有什么妹妹。”
打青梨進府始,每次見面時,俞青姣總會咬牙切齒同自己說上這一句話。
仔細說來,俞青姣這話也并未有什么不對,畢竟她同俞青姣確實沒什么血緣關系。
青梨未將俞青姣的話放在心上,甚至還對她笑了笑。
“姐姐,走吧,聽說今日祖母也過去了,仔細遲了讓她老人家久等,惹了她不高興。”
她知道俞青姣雖性子高傲,但實則心思單純,心里沒甚城府。
俞青姣不喜青梨這副淡然模樣,但也心知青梨說得沒錯,老太太向來是個極重規矩的人,若是遲了,只怕少不了一頓絮叨。
思及此,俞青姣轉身往游廊上去,面色卻仍舊有些郁郁。
待俞青姣行得遠了,青梨方才抬步往前走。
她步子刻意放緩了許多,一路只跟在俞青姣身后。
俞青姣雖比青梨年長一歲,個頭卻比青梨矮了半截,為著這個,她向來不喜同青梨并肩行在一處。
青梨不會主動去觸俞青姣的霉頭。
下了大半日的雨,如今只剩下了細細的雨絲,青梨抬眸去看那廊邊被雨打濕了的綠葉,恍惚中,好似又回到了姑蘇。
姑蘇總有下不完的雨,檐瓦上的雨珠滴滴答答怎么都落不盡。
下雨天時她最喜窩在娘親懷里,嗅她身上的香,聽娘親哼著好聽的江南小調,很快便會迷糊著眼睡過去。
耳邊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響。
青梨步伐微頓。
她側身轉眸,余光正好瞥見了一躡手躡腳朝自己靠近的影子。
那身影不過孩童高,一瞧便知是俞云崢。
心下思量了一瞬,青梨步子稍稍加快,身后的腳步聲愈發清晰,她拎著裙角順勢輕巧一轉,堪堪避過了身后的人。
俞云崢卻來不及收力,直直往前沖去。
他不甘心就這么撲了個空,索性拐了個彎,往前頭行著的俞青姣身上撞了過去。
廊上傳來一聲清晰的“撲通——”聲,俞青姣躲閃不及,就這么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身邊跟著的婢女素珠忙將人攙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