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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的人都只道俞安行的身子已無大礙。
不想眾人的心才往肚子里擱了大半個月,他染了病的消息又傳出來了。
不再是普普通通的風(fēng)寒。
瞧著癥狀,卻是與六年前他病重臥床時一模一樣。
整座國公府一改俞安行從姑蘇回來時的喜悅氣氛,變得沉悶又壓抑。
莫說是各個院子里的主子,就連后照院里的下人們,面上也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至于那日在菡萏園里的事情,再無人提起,似乎就這么被遺忘了。
青梨從美人榻上緩緩起身,細(xì)細(xì)的腰身玲瓏。
她半倚在窗畔前,輕喚了一聲院子里的小魚。
“今日給沉香苑送過去的雞湯可備好了?”
不過一墻之隔,青梨知道這些日子來沉香苑里的陣仗有多大。
老太太帶著扈氏諸人,日日夜夜都守在沉香苑里。
她并不想同他們遇上。
索性便對外稱自己染了風(fēng)寒,怕加重了俞安行身上的病癥,不便往沉香苑去。
不過她雖未去看過俞安行,送往沉香苑的雞湯倒是從未斷過。
只她近來忙著鋪子的事,沒有閑暇,雞湯的事便一應(yīng)都讓小魚去做了。
小魚才剛將手上的掃帚放好,聽了青梨的話,忙開口應(yīng)聲。
“姑娘放心,奴婢一早便將湯放在灶上煨著了,眼下應(yīng)已熬好了,奴婢這便去瞧瞧。”
說著,小魚往小廚房去了。
青梨還留在窗邊透氣。
聽說昨夜里老太太鬧了頭疼,今日許是來不了沉香苑了。
她今早特意留神,果然沒再見著如前幾日那般浩浩蕩蕩往沉香苑里來的隊伍了,便想趁著今日去看一看俞安行。
比起擔(dān)心,青梨心里更多的是憂慮。
這幾日,她聽了許多丫鬟婆子們私下里嚼的舌根,都說俞安行病得極重,保不準(zhǔn)哪一日就……
眼下扈玉宸這個大麻煩還沒解決,她可不想他真這么快就死了。
心里沒底,青梨決定還是自己親自去瞧上一瞧比較好。
若是情況真那么糟糕……她也要快想些其他的法子才行……
涼風(fēng)迎面撲來,稍稍吹散了些心里堆積的憂緒。
時辰還早,青梨抬目一瞥,看到幾縷破曉的曦光從天際漏了下來,黛瓦上落了點點光斑。
褚玉苑里人聲重重。
一應(yīng)小丫鬟端著金盆里的殘水浩浩蕩蕩從廊下穿檐而過,裙擺搖曳,腳步齊整。
院子里才剛灑掃過,空中浮動著淡淡的水汽混著泥塵的土腥味。
俞懷翎抬手,由著扈氏替他系上革帶。
因著俞安行這一趟鬧的病,他自請休沐,已整整五日未去上朝應(yīng)卯,今日卻是無論如何都要去走上一趟的。
一切打點完畢,扈氏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俞懷翎眼底下的兩團(tuán)烏青。
老太太掛念著俞安行,日日夜夜守在他床前。
俞懷翎見了,自然也得跟著一塊守著。
即便夜里因著疲倦犯了困,也怕惹了老太太不快,不敢顯露半分不耐。
老太太接連守了俞安行多日,聽說昨兒夜里因著勞累鬧起了頭疼,今日自是不能再往沉香苑去了。
他終于得了片刻的喘息。
之前他只覺得上朝之事繁瑣,眼下卻是巴不得能快些離了府。
先是天機(jī)閣,后又是景府,俞安行在國公府里呆的時間少之又少,俞懷翎同俞安行的關(guān)系,還遠(yuǎn)不及才剛六歲的俞云崢來的親近。
兩人過分疏離,看著絲毫不像是親生的父子。
早在六年前俞安行病重時,俞懷翎心里便道他同他早死的娘親一樣都是個短命鬼。
知道景府要來人將俞安行接到姑蘇,俞懷翎還偷松了一口氣,到底是送走了一個大麻煩。
偏老太太今年非得要把人接回來。
這下好了,人不過才回來了兩個多月就三天兩頭的鬧毛病,府上大夫來了又走,不曾有過片刻安寧。
一想到病懨懨躺在床榻上的俞安行,俞懷翎有些疲倦地打了個哈欠,眉間也不自覺緊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