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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府。
廊檐上下裝點的喜慶紅綢被管事的帶著人一一取下,隨意堆在墻邊的角落。
扈氏坐在廳中,不安地攪動著手上的帕子, 語氣有些惶惶。
“……大嫂, 你看……這解藥……”
“小妹,不是我不幫你,只是我手上實在沒有解藥, 云哥兒身上的毒,我實在是無能為力。”
文氏抿了一口茶水, 面上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模樣。
扈氏不甘地追問:“可是……大嫂之前不是說, 只要姣姐兒同玉宸成了婚, 便有法子能救云哥兒嗎?”
“是啊, 我是這么說過。但我只說許是有法子能救,可沒說我手上有解藥。”
文氏皮笑肉不笑:“況且姣姐兒今日半道還逃了,事情不出半日便傳遍了整座姑蘇城,害得扈府臉面都丟了個盡。”
“那都是姣姐兒年紀還小不懂事,一時犯了糊涂……”
扈氏訕訕賠笑。
“……等將她人找回來了,我讓她給你當面賠不是……”
“別,我扈府可再迎不起姣姐兒這尊大佛了。”
文氏冷笑一聲,不耐再周旋下去。
“夜深了,小妹還是快點回去吧。云哥兒現在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可少不得人來照顧。”
手中茶盞隨意一擱,文氏起身要離開,被扈氏攔住:“大嫂……”
冷冷拂開扈氏搭上來的手,文氏叫來一個婢女:“夜深了,送客。”
扈氏哪肯那么容易就離開,揚著手里的帕子要跟上前去,被那婢女大力拖走。
兩人一路推搡著。
到了府門口,一個不小心,扈氏被絆倒,一下便從階上栽倒到地上,疼得她嘴里直哎呦了一聲。
那丫鬟卻吝得給一個眼神,將府門重重關上,只待去給文氏復命。
秋夜里的風帶著微薄的寒意,吹得扈氏渾身瑟瑟發抖起來。
往日背后有國公府作倚仗,她幾年才回一趟扈府,每次文氏皆是極近熱絡地討好她,當年還獻寶似的將那害人命的毒送到她手上……
如今一朝落敗,就連府里一個無足輕重的丫頭,都敢上手推她……
抬手捂住臉,扈氏倒在地上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不知是在哭自己如今的境遇,還是在哭至今仍舊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心肝兒子……
將扈氏趕了出去,文氏樂得清靜。
她坐在床邊,聽著底下的嬤嬤來匯報扈玉宸今日的情況。
“大公子今日又鬧了,將身上的喜服全糟蹋了,老奴差人用繩子綁著,人現下剛剛睡著。”
自打回到姑蘇后,扈玉宸整個人便神志不清的魔怔了,連話都說不清楚。問他是何人害得他,也支支吾吾地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卻整日都幻想著有人要來殺自己,大喊大叫地折騰個不停。
文氏瞧著心疼得揪作了一團。
但她也沒有辦法。
為防扈玉宸出去鬧事,只能把人關在院子里。
“綁的時候記得小心,不要太用力,免得在身上留了印子。”
文氏仔細叮囑著,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老爺回來時可去看過宸哥兒?”
嬤嬤搖頭說沒有。
“陳姨娘今日說自己頭疼,老爺一回來便去后院看她了。”
扈玉宸是府上的嫡長子。
他出了事,扈府后院的鶯鶯燕燕面上作出個擔憂樣子,私下里卻開始蠢蠢欲動不安分起來。
前幾天,甚至還有姨娘給扈文霍吹枕邊風,要將扈玉宸給送到鄉下莊子去養病……
若是真的從府里出去了,日后再想回來,可就沒有這么容易了……
文氏面色沉了下來:“行了,我知道了。”
她揮手讓進來的嬤嬤下去。
一不小心瞥見方才被扈氏弄皺的衣袖,又有些嫌惡地擰起了眉頭。
什么解毒的法子,不過都是她用來騙騙扈氏的幌子。
她就扈玉宸這么一個兒子,啟程往京城去的時候人還是好好的,不過是到國公府里寄住了個一年半載,回來時便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整個人去了半條命,教她如何能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