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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次初戀最新章節!
第二十三章男主你辛苦了
當谷粒問言亦初這個問題的時候,他仿佛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時候那個幽暗的房間,長長的走廊看不到盡頭。后媽偶爾會過來看他,笑語盈盈地問家里保姆:“怎么樣,小亦乖嗎?”
保姆是個老實的婦女,雙手粗糙,皮膚黝黑,身體很結實,總是穿著一身半舊發黃的衣裳。言亦初小時候一度疑惑這樣的人為什么會留在他的家里照顧他,其實很簡單,那些心思活絡的、稍有容貌的、對言亦初后媽黎容陽奉陰違的,通通都被她找借口辭掉了,手腳不干凈、嘴巴碎、干活不利索,最狠的是告訴言父言亦初不喜歡所以要把人趕走。
言亦初親近的保姆最后都走了,他卻連說不的機會都沒有。當那些可愛的面孔把手一點點從他拽著的小手里抽走的時候,他漸漸心冷、麻木。只是難過一下,沒關系,他習慣了難過。
很多人以為小孩子記憶形成前的培育不重要,其實恰恰相反,正是一到五歲的時候,孩子的行為模式被養成,三歲開始,孩子對世界有了更加清晰的記憶,而三歲前的經歷,往往決定了他們為人處事的心理投射。
后來,言亦初身邊剩下的這個保姆,看似老實,對女主人的吩咐一絲不茍的執行,但是小小的言亦初每次都會在門后面看到她回答后媽,“您說的事我都辦了……”
然后后媽黎容用她涂著紅色指甲的手掩嘴矜持的笑:“好,好好照顧孩子我們不會虧待你。”
隨后,保姆會在她走后拿出紅包數錢,一張一張攤開抹平了,反反復復的數,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堆滿皺紋的眼尾,干燥的皮膚像是要在臉上裂開。她們做這些事的時候從不避諱言亦初,明目張膽,好像吃定了他根本沒有還手之力。那個時候言亦初就想,原來錢這么好用、這么可怕,原來這么有魔力。
更小一點的時候,言亦初每一次見到他父親,都會被保姆掐哭,保姆告訴他:“如果你敢在爸爸面前亂說話,會被他討厭,然后趕出家門,成為沒人要的野小孩,說不定會被人拐走,賣到山里面做苦力。”他那個時候才是個三歲的孩子,親生母親尸骨未寒,小三就挺著肚子登堂入室,他的憤怒和入骨的恐懼早那時候就已經埋下。
尚年輕的言父根本不理會孩子為什么會哭,只覺得有他這樣只會哭的兒子真是煩心,每次見到他都皺眉,別人的家長可能會安慰或者細心詢問,但只要言亦初一哭,等待他的就是父親結實的一巴掌:“哭包,除了哭你還會什么?”
有一次他被打狠了,言父問幼教他的啟蒙怎么樣,教師說孩子已經會念唐詩,言父就隨口跟小言亦初說:“背兩句我聽聽。”
小小的言亦初被養的圓滾滾的,肉嘟嘟的泡泡肉都堆在臉上,眼睛都埋在雪白的肉里,看起來沒有遺傳到言父的半分俊朗,加上他身量不足,三歲了還不到言父的膝蓋更是讓言父反感,時常貶低,你這樣都是因為你媽,言下之意,他是遺傳了他媽媽的不良基因。
多年過去,那個午后仍歷歷在目,記憶猶新,他藕段似的胳膊緊張地背在身后攪動手指,照顧他的保姆在看不見的地方用指甲掐他,她們的這些下作手段也是很有講究,不長的指甲捏起薄薄的一層皮,不著痕跡地輕輕一擰,言亦初的鼻子就紅了。
不過是一句“床前明月光”言亦初死活都說不出來。言父以為他是因為功課偷懶所以哭鼻子,火冒三丈,抬手就把煙灰缸向他扔去,年幼的言亦初被嚇傻了,僵在原地不知道躲,要不是家庭教師拽了他一下,說不定他就被砸成癡呆。
煙灰缸擦著他的腦門落在身后的地板上,沉悶的一聲巨響錘在言亦初的心上,他怔怔看著地上被砸碎一角的水晶煙灰缸,不知作何表情。家庭教師嚇了一跳,她指著小言亦初的腦門驚道:“流血了!”
后來他是怎么離開言父的書房,言亦初已經不記得了,但是他額頭上淺淺的一道疤痕永恒地印刻在他的肌膚上骨髓里,他沒有把它去掉,因為他需要它時時警醒,他和他那個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同父異母的弟弟不同,弟弟千寵萬愛,被父母捧在手心,而他不是,他一步踏錯,將是萬劫不復。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曾絕望如困獸。
有一次,言亦初悄悄私藏了一張過世母親的照片,仔細的壓在枕頭下面睡覺,希望能夠在夢里被母親溫柔懷抱,可沒想到捅了馬蜂窩,被言父發現之后搶過照片當著他的面點火燒成灰燼。
他從那個時候開始明白,言父恨他的母親,他的父親家世顯赫,但是舉家遭遇不幸,在鄉下的時候,言父是整個村里唯一的一個城里人,又是讀書人,氣質與眾不同,村長的女兒看上他,就悄悄在背地里照顧他。
言父也貪圖在嚴酷環境之中的一點便利,通常是能多得一口豬油,或者一點肉屑,后來他們兩個的事情白露,全村的人孤立排擠他,讓他做出選擇,要么就做村里的女婿,要么把他趕到山林里,被野獸咬死。
那一段歷史,是言父人生最屈辱的一段經歷,他不能接受,為了一口飯吃,自己成為那樣一個丑陋而茍延殘喘的人,所以他選擇用更丑陋方法掩蓋歷史。他娶了村長女兒,當時的說法叫做入贅,也就是言亦初的母親,后來言父想盡辦法回到城里,正是他飛黃騰達叱咤風云的開始。言亦初母親千里迢迢找到他,沒想到沒過兩年,就在生言亦初的時候死于難產。死前,她簽署了離婚協議。
后來言亦初大學曾選修過心理學,曾經有人戲稱,學心理學的,不是自己有病,就是想看別人有病,言亦初大概是屬于前者。
其實言亦初很感激生命中有谷粒的出現,他習慣了把一切的情緒隱藏在冷淡的面容之下,就像是出世入世的出家人,總于這個世界隔著一層什么,模模糊糊不真切,與人保持禮包又疏離的距離,對待同學的問題總是恰到好處的解決卻從不真正關心。他把自己包裹在真空的水晶球里,直到谷粒以驚人的姿態闖入他的世界,像一把鋒利的寶劍,劈開他自欺欺人的面具。
所以他看到谷粒問他,你是不是語言表達上有困難?
他想,他長大了,不是小時候那個孱弱又可憐的小胖墩,他應該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曾經,曾經那個讓他無比憎恨又無比痛苦的小言亦初。
陽光從云層中灑下,給言亦初的面龐鍍上一層淺金,他定定看著谷粒,撩起額前薄薄的劉海給她看額頭上的傷口,有選擇地說了一些過去的遭遇,然后他問谷粒:“你知道我是一個連話都說不清的人,這樣的人,你還愿意和我在一起嗎?”
谷粒看著他,反而笑問:“我記性不好,一無所成,無父無母,家無恒產,言亦初,你還愿意和我在一起嗎?”
言亦初握著她的手說:“讓我鄭重地問你一遍,做我的女朋友,好嗎?”
谷粒肯定地點頭:“好。”
谷粒踮起腳尖,輕輕伸出手指摸了一下言亦初的傷口,她問:“當時疼嗎?”
言亦初眨了一下一眼,“不記得了。”
谷粒皺眉,她對言亦初招招手,“來來來,我給你吹吹。”
言亦初想了一下,把頭湊過去,谷粒狡黠地抓了一把地上雪塞到言亦初衣領里面完成作案,然后飛快跑開,言亦初眼疾手快握了一個雪球向她砸去。
按照言亦初打籃球的水平,這一球準得不得了,正中谷粒后腦勺。
谷粒捂著后腦勺生氣地跟他講:“我是想讓你做人輕松一點,你怎么恩將仇報呢?”
言亦初挑眉,“是嗎?”
谷粒長嘆一口氣,“我男神說過一句很出名的話你知道嗎,男神說了,皮囊壞了,就用思想填滿。”
言亦初正色道:“你的男神還說什么了?”
谷粒咳嗽一聲,一腳踩地,一腳踩在花壇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她深情而沉重地說:“恐怕我男神的這句話你更耳熟能詳,他說:‘我活著,就不會白白的活著。’,我琢磨著挺合適你的,是不是你的內心獨白,你感受一下。”
……好了,這下不用再說了,言亦初直接動手把人扛走了。
“雖然現在天還沒黑,小家伙,但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一下究竟誰才是男神。”言亦初傲然。
天都沒黑,這真的不太好吧。
谷粒嚎啕,壯士,我們來日方長,怎可冒進?
言亦初面癱臉,意味深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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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春天,是戀愛的季節
后來言亦初的父親言峰來找過谷粒,中年人已經有了白發,他看不起言亦初,更看不起谷粒,谷粒在他眼里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小藝人,出來混的江湖人。
司機來接谷粒的時候谷粒還帶著《歌狂》里面后期演唱會里非主流的造型,搞得司機不時的回頭看她,覺得她打扮也太夸張了,心中感嘆,大少爺的眼光是逐年降低啊。
而谷粒頂著她五顏六色的爆炸頭出入高檔會所毫無壓力,她看到言峰看到她的時候愣住,心里滿意地笑了一下,怎么樣,老人家第一次看到美少女的鼻釘鉚釘皮夾克尖頭高跟大長靴,有點吃不消是正常的。
沒想到言父點評了一下谷粒的造型,張口就來,“剛從片場出來的?”
谷粒應聲點頭。
他又說:“我看你們這個造型紅不了。”
谷粒不服,你這個老頭要不是知道你從前對言亦初造成的傷害,還真要把他當成一個含辛茹苦把孩子拉扯大,現在又良苦用心要為兒子操心媳婦的萌老頭。
還有,說事就說事兒,憑什么說她衣服不行,知道什么是經費有限嗎,知道什么發揮創造力,什么是發揮想象力嗎?草間彌生可以憑借波點成為大師,三宅一生憑幾何帶動了兩室一廳四菜一湯五險一金,還有川久保玲山本耀司加在一起優秀的三劍客,貴劇組這是充分發揮了時尚精神。
不懂憋瞎說,呔。
然后谷粒等了半晌,言峰沒再說話。
她覺得這個走向不太對呀,下一句話難道不應該是“你離開言亦初,我保證你紅”?多浪費她的感情,她來的路上都想好了,言亦初現在整天整得跟她小爹似的,她沒享受過父愛,但她估摸著被父愛包圍的感覺也大差不離了,她為什么要把好好的小爹,換成老爹伺候呢?抱大腿也分鮮嫩火腿肉和煙熏老臘肉。
言峰問她:“你是打定主意要跟言亦初在一起了嗎?”
她很肯定的說是。
谷粒暗搓搓的一直在等言父放大招,嗯……她指的是她在等言父什么時候掏出支票本本給錢打發她離開,然后她就可以義正嚴辭地把錢當成草紙帥氣地扔在他臉上,全方位展現一下她谷粒的高潔光輝。
但沒想到言峰還是沒有給她這個機會,他只是端了一杯茶在手里看了谷粒半天,然后冷冷道:“沒想到言亦初選來選去,最后選了你。”
“有什么問題嗎?”谷粒問。
“你在學校里面就纏著他不放,我已經警告過你,沒想到你這么多年之后還能出現在他身邊,你也挺有本事。”言峰看著她無奈道。
谷粒堅決地回他:“別說的好像你很關心兒子,是個慈父嚴師似的,你從小到大為他做過什么嗎?沒有。”
言峰含笑看著她,沒有說話。谷粒被他古怪的眼神看的心里發毛,像是被一條毒舌盯上,還在沖她嘶嘶吐著紅色的信子。有一些人為人父母的心態真奇怪,似乎孩子就是一顆野草,風餐露宿澆澆水,松松土就長大了,可是等到他們頑強長大開花結果之后,像言峰這樣的父親就會跳出來說,這是他的所有物。
她開始后悔輕率地單槍赴會。
言父若有深意地說:“我希望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日后無論發生什么事,都還能堅持今天的選擇。”
“不勞您操心,我自然是會的。”谷粒嘴角帶著譏諷。
“如果我是你,我就會對自己的身體多關心一點。”言父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