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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允白靠近。
窄窄的一方視野里,一顆小小的彗星靜靜顯現著。藍白色的離子尾拉出一道長長的尾巴,像是一團來自遠方的、正在朝著它們拼命靠近的光。
這是一種雜糅著靜態與動態的壯觀。靜態的是圖景,動態的是現實以及想象力。
蘇允白下意識摒住了呼吸。
她沉迷于這個景象,幾乎忘了反應。
那人看她的樣子,悶聲笑,很是開心的樣子:“很喜歡?”
蘇允白想了想,“也不算吧,只是覺得很神奇。但帶入想一想,又會覺得有點恐怖?!?
“恐怖?”那人感到稀奇了,“為什么?”
蘇允白道:“不單單是彗星。事實上,我一直覺得宇宙很恐怖。它太大了,與我們的時間尺度相比,它大得簡直超出我們的想象。
“只是想起它,我就忍不住幻想假如有一天自己迷失在宇宙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我總覺得死后的世界就是這樣的?!?
蘇允白說到這里,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她覺得自己提了個不太好的話題,對方未必能懂,恐怕還會覺得莫名其妙。
那人卻道:“這個想法很有趣?!?
他抬頭望著天,聲音低低的,卻很清晰地從蘇允白的耳邊傳來,“宇宙光怪陸離,最美的景象可能在我們所能理解的時間尺度之外。可能你所看到的星光,是從遙遠的數百萬甚至是數億光年之外來的。
“我們看到的它,其實是數百萬甚至是數億年之前的它。滄海桑田,這么長時間過去了,它本身可能已經度過星體中的盛年,正在老去,甚至坍縮、消亡……
“可在我們的認知里,它還是很久很久之前的那個它。
“我們一直看不見它的現在,只能看見它的過去。
“對于它來說,發出一個信息可能就要花一生的時間,而且再也沒有接到反饋的機會。于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對不對?”
蘇允白有點驚喜,“你也是學物理的?”
那人一本正經,“不是。事實上,我是學文學的。”
蘇允白有點意外。
“文學也可以很物理啊?!蹦侨说?,“聽過一首詩沒,叫《從前慢》。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人’
“想一想,‘車、馬、郵件都慢’,像不像這個場景?”他的聲音低低的,沉沉的,像是在訴說著難言對外人細說的心事,“一生只能發一次消息,所以‘一生只夠愛一人’……”
蘇允白覺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失衡。
她想,這可真是一首既物理又浪漫的詩。
那人見她聽得入神,忽然道:“我編的?!?
他悶聲直笑,很是愉悅,絲毫不掩飾自己是在逗人玩:“對不起,我不是學文學的。事實上,這是我的一個外國朋友抄給他的中國女友的詩。他天天‘深情朗誦’,我就記了兩句……”
蘇允白一點也沒生氣,“我覺得很說得通啊。不過,你到底是學什么的呀?”
“我?我學的東西比較俗?!彼?,“我不關心宇宙之大,只爭一時長短。
“比如這個。”他指了指立起來的望遠鏡,“它們相關的產權,基本都掌握在外國公司手中。我想做的,就是在那些被外國人牢牢霸占的領域,貼一貼我們自己的標簽……”
當年的蘇允白被這話透出的強大自信所攝,下意識抬頭看他。
昏昏的燈光下,她只看清了一個模糊的剪影,高大而挺拔。那人在零下近十度的氣溫里穩穩地站著,身姿舒展,給人以一種從容的堅定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