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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想起了什么,忽地倒抽著氣,回頭望著翩羽道:“你是說,你是他的……”他一頓,“你到底是小子還是丫頭?”
翩羽看看他,不高興地一噘嘴,“我當然是女孩!”——卻是顯然沒把王明娟的交待放在心上。
周湛不由就飛了一下眉,將她上下打量一圈,又道:“多大了?”
“十二。”
“十二?!”顯然他不信,便探著腦袋,拿扇子上下一指她,“瞧你這小不點兒,最多也就十歲。你沒說謊?!”
“我從不說謊!”翩羽抗議地瞪起眼。
“嘖,”周湛一咂嘴,“這可不是個好習慣。”
這話頓時把翩羽給弄糊涂了——說謊才是壞習慣好吧!
“嘖嘖嘖,”周湛又是一陣咂嘴,拿扇子指著翩羽對紅錦道:“若是個小子,長成這樣倒也無所謂,偏又是個丫頭片子……嘖嘖嘖,將來怕是嫁不掉了。”又道,“有人說過你長得很丑嗎?”
“有。”翩羽賭氣地瞪著他。
周湛則是一陣驚訝——說實話,除卻那黑黑的膚色,細看這徐翩羽的眉眼,其實還算過得去。他之所以說她“丑”,有大半不過是出于他的惡趣味罷了。
“誰?誰說你長得丑的?”他不禁一陣好奇。
翩羽卻是嘟著個嘴兒垂下眼去。
周湛看看她,也不再追問,而是忽地又“嘶”了一聲,拿扇子指著她顫聲喝道:“你、你、你是個丫頭?!”
他這故意發著抖的聲音,頓叫翩羽抬起頭來,卻是一陣不解,“是啊。”她道。
“是、是那個狀元公,徐世衡的女兒?!”
“是。”她再次點頭。
“你確信?!”周湛追問。
翩羽不由又是一陣不滿,噘嘴道:“這哪還有假冒的!”
周湛看著似有什么問題想不通一般,只困惑地歪了歪頭,頓了頓,又再次問她:“你真是他親生的女兒?!”
“當然!”
翩羽惱了,不由瞪起一雙貓眼——周湛頓時覺得,若她真是只小狗,怕這會兒就要呲著牙,發出一串威脅的呼嚕聲了。
他趕緊一抬扇子,遮住那忍不住就要泄露出去的笑意,又抬起頭來,裝著一本正經的模樣,懷疑道:“你……不會是他的私生女吧?”
翩羽不由就怒了,沉著臉道:“我是他嫡親的女兒!我娘是我爹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不是唯一的吧,”周湛立馬反駁道,“我可聽說,狀元公如今又做了駙馬爺呢。”
頓時,翩羽咬著唇不吱聲了。
“好吧,你是狀元公的女兒……嘶,”周湛忽地再次倒抽一口氣,一臉驚疑地望著紅錦道:“我怎么記得,這位狀元公的妻女在十九年的正月里遭遇船難都死了?”又問紅錦,“我沒記錯吧?”
他這番作態,早逗得紅錦笑彎了眉眼。好在她受過專門的訓練,此刻只配合著周湛擺出一副正而八經的表情,道:“沒錯,是有這么回事。”
“而且,”周湛又道,“我還記得,每年清明大冬七月半什么的,報紙上總會有這位狀元公紀念妻女的那些文章詩詞呢,滿京城的人都說……”
說到這里,他忽地跳將起來,拉過紅錦就往她的背后一躲,一臉驚恐地瞪著翩羽道:“你、你你你,你到底是個什么鬼?!”
翩羽不由就被他氣笑了——就算她再怎么天真,再怎么愿意相信人,別人說的是真話還是在演戲,她總還能看得出來的。
何況這位主兒,根本就沒在認真演!
她又是一沉臉,怒道:“耍著人好玩嗎?!”
周湛看看她,放開紅錦,沖她眨著眼笑道:“當然好玩了。不然我怎么會玩得那么開心。”
他往圈椅里一坐,搖著扇子看了翩羽一會兒,才懶洋洋地道:“不過,這事兒倒確實是真的,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徐狀元公的妻女在十九年的正月里死了。那么,你這個女兒,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若他是那么正而八經地跟她說,翩羽怕是連一絲都不會相信他,偏他這么個憊賴模樣,卻是叫她心底隱隱動搖起來,只下意識就扭頭看向紅錦。
看她一臉的不相信,紅錦不由皺了皺眉,很是高傲地一仰頭,道:“這種事,說謊也沒意義,你只要滿街一打聽,或是找份報紙看看也就知道了。”
頓時,翩羽后退一步,幾乎是一字一頓道:“你們是說,我爹跟人說,我跟我娘,都死了?!”
紅錦和周湛同時點著頭,周湛又火上澆油地加了一句:“就因著你們母女,你爹在京城才會那么有名,誰都夸他一句有情有義呢。”
翩羽不由又眨巴了一下眼,茫然且疑惑地歪歪頭,嘴里喃喃嘰咕道:“還真叫娟姐姐給說中了……”
周湛看看她,眼珠又是一轉,將手肘往那扶手上一支,再次撐起下巴,一臉好奇地望著翩羽道:“你爹竟都不知道你還活著?哈!若是知道你還活著,那他這些年給你和你娘寫的那些祭文,豈不就成了個笑話?!”
翩羽仍在眨著眼,眼神里一片混亂。
“這么看來,”周湛撇著嘴又道,“怕是我的損失要不回來了。”
見翩羽仍是茫然眨著個眼,仿佛沒聽懂他的暗指,周湛便又是一撇嘴,往那圈椅的靠背上一靠,看著她又道:“這些年你都在哪里?”
“舅舅家。”雖然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翩羽倒也老實答道:“我娘臨終前叫我在舅舅家替她守孝來著。”
“好吧。”周湛搖著扇子道,“就是說,打你娘死后,你爹就再沒跟你聯系過,你也沒跟你爹聯系過,你舅舅也沒跟你爹聯系過,是吧?”
翩羽眨了眨眼,這才回過神來,卻是并沒有回答他,只仍是默默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