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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新眉比她們小了一歲,今年十三,是個天真爛漫的性子。她倒沒有因為高明瑞得罪了她娘而遷怒于翩羽,反而覺得高明瑞那個性情,翩羽在家里怕也是受欺負的那一個,頓時對她產生出一種同仇敵愾之心,幾乎是一下子就跟翩羽親熱了起來。
吃酒時,她們仨人也一直擠在一處。
雖說已經下定決定不受那個人的影響,可翩羽忍不住還是想要看一看那個人看到她時,會不會有什么表示。只可惜,如今她身邊有了朋友,且那人又是個有著荒唐名號的男子,輕易到不得她們這邊,倒叫她微微有些失望。
“對了,你也是剛回京城的?”柳新眉忽然道,“那你打算考哪個書院?我爹和我哥非逼我去考杏林書院,可那個書院很難考的。”
“不難不難,”趙艾娘說著,回頭去推翩羽的肩,“你也考杏林書院吧,那樣咱們仨就可以天天在一處了。”艾娘就是杏林書院女子院的學生。
“還有卉姐兒。”柳新眉探著頭道,“敏敏娘說,他們也打算考杏林書院呢。”
卉姐兒是鐘離疏的侄女。
聽著這些熟悉的人名,翩羽忽然覺得,她被人認出來大概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怕嗎?
不,翩羽不怕,她甚至有些期待,唯恐天下不亂的期待。以及……
某種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或者說就算意識到,也以為已經被她驅散了的……期待。
☆、第一百五十八章·周湛病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周湛病了
其實就算周湛沒有那個荒唐不靠譜的名號,翩羽也不可能在六公主的府上看到他。
因為他病了。頭疼咳嗽流鼻涕。
十一公主周泠上得清水閣二樓,一抬頭,就看到走廊上的竹簾全都高高支了起來。周湛躺在那張他最心愛的搖椅里,正隔著那排大敞的雕花窗欞,若有所思地眺望著樓外的風景。
如果周泠足夠熟悉王府的地形,她就該知道,周湛這會兒看著的地方,是樹蔭遮蔽下的西小院。
直到十一公主繞過他,在他腳邊的一個鼓凳上坐下,又支著手肘托著下巴直勾勾望著他,周湛這才從窗外收回視線。
他懶洋洋地看她一眼,然后施施然伸手從一旁小幾上放著的一疊帕子中抽出一條,旁若無人地、不雅且又響亮地用力擤了擤不通氣的鼻子,直惹得十一公主一陣嫌棄地皺眉,這才有氣無力地沖她打了個招呼。
“來啦。”
十一公主看看他手上的帕子,撇著嘴道:“你再這樣,我可走了。”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以后也別想再叫我幫你,更別想叫我告訴你你想知道的那些事!”
最后那句話雖然有些繞舌,卻頓時就叫因頭痛鼻塞而脾氣乖戾的周湛熄了火。他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帕子拋出窗外,沖著十一公主攤開空空如也的掌心以示誠意。
十一公主無奈地搖頭笑了笑,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沒再刁難他,便將今兒六公主府里發生的事仔仔細細說了一遍,“我原還想著怎么不著痕跡去接近她呢,偏巧她就跟三丫頭撞了個正著,倒省得我費腦筋編借口了。”
又道:“不過,我看你家小吉光根本就不需要人幫忙,人家可不像你,整天陰陽怪氣古怪得緊,那么開朗活潑的一個孩子,到哪里交不到朋友?都不用我出手,人家就跟趙家四丫頭,還有柳家那個小丫頭打成了一片。我還聽到柳丫頭主動約她一起卻報考杏林書院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小心觀察著周湛。
周湛頭靠著搖椅,雙眼微合,兩只手肘擱在扶手上,十指指尖相對,兩條大長腿交疊著,一只腳正有一下沒一下地蹬著地板,搖晃著身下的搖椅——這副模樣,忍不住就叫十一公主覺得,她好像是個說書先生,而他,則是個閉目聽戲的茶客。
“你有什么打算?”十一公主道。
周湛默默晃著搖椅。
周泠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見他一副不打算開口的模樣,便不滿地伸手去推他的膝蓋,“你倒是說話啊!”
周湛閉著眼指了指嗓子,“疼。”
周泠一撇嘴,“借口!”頓了頓,又道:“你真要娶你那個表妹?”
周湛做了個無所謂的手勢。
“那小吉光怎么辦?”十一公主忍不住又推了一下他的膝蓋。這一下用力有點大,直接把周湛的二郎腿給推得散了架。
周湛這才睜開眼,看著她吐了四個字:“她回家了。”
之前他只是一兩個字地往外蹦,叫周泠還不曾注意到他的聲音。如今這字數一多,便叫她聽出來,他的聲音沙啞得如一面破鑼一般。
“喲,都這聲兒啦。”她幸災樂禍地笑了一會兒,見周湛一直蹙著那八字型的眉尖,便漸漸收了笑,望著他正色道:“你可想好了。”
周湛斜睨著她,“你可想好了?”
同樣的四個字,他的是問句。
周泠學著他之前無所謂的樣子攤了攤手,“我嫁誰都無所謂,反正我心里本來就沒人,等嫁過去之后再學著喜歡上人家就是。倒是你,”她忽地探身過去,“你、心、里、有、人。”
她的手指一字一下地戳著他的膝蓋。
周泠以為他會否認,周湛卻只是看著她仍戳在他膝蓋上的手指一陣沉默,半晌才道:“那又如何?”
周泠皺起眉,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你不會真想娶那個白靈吧?!”
周湛抬頭看著她,沒吱聲。
周泠有些急了,“你之前不是還說,娶個不喜歡的人回來,是對人家的不公平嗎?”
“自找的不算。”周湛道。
想著白家人最近的積極,周泠又是一陣皺眉,才開口說了個“可是”二字,就又被周湛打斷了。
“權宜之計。”他說了這四個字后,就痛苦地捂著嗓子休息了一下,才繼續又道:“誰逼我,我就禍害誰,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