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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天光大亮,甚至今日還出了太陽,可林湘珺卻覺得渾身都冷,她像是衣不蔽體地站在寒風里。
從今往后,再沒有沈放了。
她訥訥地搖著頭,自言自語地道:“不會了,他不會再回來了?!?
沈放走后,林湘珺徹底病倒了,她像是被人抽了精氣神,先是昏迷不醒,連藥都喂不進,好不容易等藥喂進去了,又是渾身發燙。
將林家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林老夫人更是昏了過去,一時林府上下亂成一團。
林湘珺這一病就是兩三個月,消息自然也傳進了宮里,皇后日日在殿前,宮女來回消息的時候,景帝也正好醒著在翻看奏章。
“七娘先前不還好好的嗎?怎么會突然病了,還如此嚴重?!?
景帝看著也有些擔心,“那讓宮里的御醫都去瞧瞧,小病也不能忽視,得好好看看才行。”
偏偏沈放對此充耳不聞,他嘴角勾起個自嘲的弧度,這樣的小把戲,他見多了,她是不是以為他真有這么蠢,同樣的地方還會跌倒第二回 。
沈放不在意被人騙被人戲弄,畢竟他早已麻木了。
自有意識后,他便被祖母抱走,生母每次見了他都是同樣的話術,只要他討了祖母喜歡,只要他讀書好,她便能跟著長臉,就能把他要回去。
可事實上從兩歲到十歲,他做得再好,她也從未動過抱他回去的念頭。
小的時候,祖母屋里時常會擺著模樣漂亮的糕點,那是兄長和姐姐們來時可以吃的,他卻只能偷偷咽口水。
他若是敢碰,肯定會被嬤嬤打手板,嚴厲地說他不懂規矩。
那會他還不懂,后來大些了他才知道,在祖母的眼里,便是孫兒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他恰好是最后一等。
從那以后,看到精致的糕點,他即便心里喜歡,也不會再伸手,漸漸這東西對他而言就成了□□毒藥。
直到林湘珺出現,她端著最精美的糕點,一口口地將毒藥喂進了他口中。
這比直接捅他一刀還要痛苦煎熬。
他早該認清,不該奢求些不屬于他的東西。
景帝也察覺到不對了,這兩個孩子莫不是鬧了什么別扭?不然聽說林湘珺生病,他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
“阿放,你與七娘親近,你替朕跑一趟林家,將御醫與藥材都送去,一定要把人治好?!?
“御前事多,臣恐走不開?!?
“再多的事,也不如七娘的身子要緊,去吧,你去過朕與皇后才安心?!?
沈放不愿去林府是其一,但這也并不全是推諉的話,而是近來鐘國公等人動作頻頻,他等閑不會離開養心殿。
但他若不去,恐更會令人起疑,還不如給個破綻,讓他們鉆。便不再說什么,默然地應下。
四月入了春,四處枝頭的葉子都冒了出來,綠綠蔥蔥,帶著些綠意的盎然。
與這樣充滿生機相反的是,林湘珺還昏昏沉沉地病著,整個林府都籠罩著層淡淡的陰郁。
沈放到時,林湘珺剛被扶著喂了兩口藥,可全都吐了出來。
林老夫人在旁抹淚,肉眼可見的消瘦了不少,就連林知許也是眼底發青,沒有一個人是能安枕入眠的。
“我的兒啊,好歹喝一些,這喝不進去藥可怎么成啊?!?
恰好前院的下人此時來報:“陛下派了沈郎君領著御醫們來了。”
一聽到沈放這個名字,林知許瞬間從椅子上站起,面色更是從未有過的凝重,“祖母,我去迎一迎?!?
林老夫人正傷心著,也沒功夫去理什么圣旨,更沒發現自家孫兒的神色不對,胡亂地點了點頭,目光全在林湘珺的身上。
而一直昏睡不醒的林湘珺,在聽見沈放的時候,手指不安地顫動了兩下。
春喜在旁邊守著,見狀趕緊要扶她喂藥,壓低嗓音不停地安撫著她:“娘子,沈郎君來了,您可千萬要醒醒啊。”
原是昏睡不醒的她,在聽見這個名字后,竟是面露痛苦,牙關緊閉渾身是汗,藥愈發地喂不進去了,嚇得林老夫人立即喊了大夫進來。
“老夫人,娘子藥喂不進,只能試試刺針了?!?
林湘珺有很長時間看到銀針就發脾氣,林老夫人也答應以后再不用這等東西了,可如今還是得用。
林老夫人捂著眼鼻幾乎要哭暈過去,最后點了點頭。
衣衫褪去,大夫一針接一針,穩穩地扎下,不過片刻她身上已滿是銀針。
另一頭林知許鐵青著臉直奔前廳,那日林湘珺突然病倒,他特意去查了到底怎么回事,才知道她昏迷之前只見過沈放。
不是沈放搞的鬼,又是何人。
他早就想去找沈放算賬,可苦于妹妹病重,家中離不開人,才暫時放過他,沒想到今日竟是送上門來了。
沈放佇于前廳院中的梧桐樹下,下人請他進屋落座喝茶他也沒搭理。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林家,卻是頭次白天光明正大地從大門進內,他發現林府的一草一木皆與外面不同,路被鋪成了軟泥防止摔傷,花草樹木也是不帶尖刺的。
很多的擺設和花木的種植,沒有絲毫的美感和道理可言,他卻一眼就看出,這是誰喜歡的。
整個林府上下,就像是為她設立的桃源,即便不見到她本人,就足以讓他心神俱亂。
但越是心亂,沈放便越是自嘲,她可真是好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