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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就摸著下巴, 細(xì)細(xì)思量。
這事兒他見的也不少,軍營里他也知道幾個, 就連他自己曾經(jīng)也有過那種心思,所以也沒覺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雖然軍營里是有幾個老頑固對這些厭惡至極,有這事兒的那些人也都是極為隱秘小心的。
但這小家伙也不懂得掩飾, 眼睛里明晃晃的歡喜都快閃瞎人眼, 還想著要去無字營, 眼巴巴上趕著給人當(dāng)小媳婦兒,還是自帶嫁妝不要彩禮送上門那種,壓根就沒覺得自己不對。
若是旁人葉戰(zhàn)肯定要敲打一番,讓他收斂一些。
但這個主兒向來只有他欺壓別人的份兒, 也不在乎旁人眼光, 不同的人不同的帶法, 葉戰(zhàn)只管他不要玩兒的太瘋,死在戰(zhàn)場上就已經(jīng)很心累了。
這事兒葉戰(zhàn)也懶得管他,他自個兒高興就得。
但是無字營肯定是不能讓他去的。
要是去了就真成笑話了。
葉戰(zhàn)是個很要臉的人,雖然他基本上沒有什么臉面。
那邊阿撒洛已經(jīng)等的坐不住了, 一張長得很乖巧的臉陰沉下來, 眼角眉梢都帶著戾氣, 惡意滿滿, 看得出來還是在很努力的忍耐著。
葉戰(zhàn)胡亂擼了一把自己的頭發(fā), 這家伙就是個炮仗,一點就炸,小孩子一樣,易怒的很。
要不是打不過自己,早炸了。
無字營你肯定是不能去,你去無字營做什么,把自己嫁出去嗎?你跟人說好了嗎?你就去,你是樂意了,你去找人娶你,就算你自己出錢出力出軍功,也得看人家樂不樂意吧,你不要臉人家可要,你讓別人怎么看人家。
葉戰(zhàn)沒跟他說什么規(guī)矩之類,反正這人從來不管這些,只順著這事兒說下去。
反正要是這小子單相思,那對方肯定不會樂意一個男人那么熱情的追求,不會被嚇跑就算好的了。
要是兩情相悅也無所謂,天下傻子沒那么多,對方要是正常人就不會讓阿撒洛搬過去。
看阿撒洛上趕著這樣子,肯定對方說什么就是什么。
阿撒洛立刻戾氣全消,垂頭喪氣的癱在了桌子上。
連問都不用問,肯定不樂意。
怎么會有人樂意要他,他太臟了。
阿撒洛把頭發(fā)纏在自己的手指上,一臉自我厭棄。
他對著林亂是不敢流露出想要的意思的,他只敢在背地里暗暗的想。
阿撒洛想離林亂近一點,再近一點兒。
靠近了就想要碰一碰,碰了就想要抱一抱,抱了就想親一親。
他很貪心,都想要。
但是他不敢。
阿撒洛幾乎要忘記那個女人長什么樣子了,但是他一直記得,他那時候小豆芽菜一樣,五歲了,被街上的小乞丐打破了腿,流了很多血。
回去的時候感覺疼,走不穩(wěn),跌在地上,阿撒洛本來自己能起來,但是他沒有,他朝那個女人伸出手。
像是打開了什么開關(guān),那個女人有了表情,臉從僵硬變成生動,像一塊雕塑活了過來。
她厭惡的說。
滾開,你太臟了。
阿撒洛楞了一下,于是也厭惡的看著自己的手。
是的,太臟了。
他想。
從那以后,他再也沒有向那個女人伸出手過。
阿撒洛一直記著這句話,就算是那個女人主動朝他伸出手的時候,他也只是笑嘻嘻的避開。
太臟了,他想。
她臨死前柔和了很多,不會叫他滾開,而是會用一種很讓人悲傷的眼神看著阿撒洛。
阿撒洛坐著,在她一米之外,也望著她,他的眼神純凈,沒有別的含義,就只是想望著她而已。
他已經(jīng)明白死亡的含義,他知道死了就再也沒有了,好的壞的全部消失了。
阿撒洛臉上還帶著笑容,有些夸張的笑,夸張到有些讓人害怕,像是練習(xí)了很多遍,精確到弧度大小都不會改變,像一座雕塑。
等到那微弱的呼吸消失了之后,阿撒洛才慢慢有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不見了。
再也沒有了。
這讓他有點難過。
他還是那樣活著,怎樣都無所謂,像磚墻間生長出的雜草,在夾縫里生存著。
后來他碰見了林亂,于是他吃到了很甜的點心,第一次被人輕輕的碰到手,第一次跟人一起玩兒。
第一次知道了,原來,他也可以不生活在淤泥里。
他喜歡這樣,他再也不想過以前的生活了,他想要林亂。
那是他第一次明確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怎么樣才能得到呢?
阿撒洛不知道。
那時候在他貧瘠蒼白的短暫人生里想要什么都是要搶來的,他僅有的一條毯子是這樣來的,每天的食物是這樣來的。
但是這些都是很糟糕的東西,林亂不是,林亂搶不到。
后來阿撒洛進(jìn)了軍營,他不再靠搶來生存,所有的東西都要來靠軍功換。
有人告訴他,有了軍功什么都能得到,但實際上阿撒洛發(fā)現(xiàn)了,他可能被騙了。
他有軍功,有很多很多,可他還是不能去無字營,不能去就沒有林亂。
他有軍功,有很多很多,可是林亂值得更多,軍功已經(jīng)翻了好幾倍,頭兒還是跟他說,差的遠(yuǎn),他還是沒有林亂。
阿撒洛傷心的癱在桌子上,覺得很難過。
葉戰(zhàn)露出一個難以言喻的表情。
不就是嫁不出去了嘛,你至于嗎?
阿撒洛很難過,難過到聽到這話也只看了一眼,就接著難過去了。
葉戰(zhàn)沒想到事態(tài)這么嚴(yán)重,也不綁靴子了,拉來一張椅子湊過去。
得,不就是想跟人家在一塊嘛,這還不容易。
阿撒洛抬了抬眼,雖然還是沒精打采的,但顯然已經(jīng)豎起了耳朵。
葉戰(zhàn)壞笑著。
無字營今天剛來,他們走陸路騎馬來的,肯定沒帶行李,按慣例,行李都在運輜重的船上,鋪蓋卷都沒有,他們今天晚上還不定住哪,現(xiàn)在我去派人跟他們領(lǐng)頭打個招呼,賣他們個面子,讓他們跟你們這些獨門獨戶住的湊合湊合,到時候讓你跟你想嫁的那個一起住。
阿撒洛已經(jīng)沒了垂頭喪氣的樣子,他眼睛亮晶晶的,他長的嫩,這時候看著也像個小天使了,看不出半點瘋勁兒。
葉戰(zhàn)接著給他算。
水路要走小半個月,你能跟人家睡小半個月。
阿撒洛如果有尾巴的話,現(xiàn)在已經(jīng)搖起來了。
葉戰(zhàn)看了還是不放心,阿撒洛看起來就不會像是會低調(diào)的人,這事兒又有爭議的很,到底是不合規(guī)矩,到時候鬧的大了,最后還是要他去收拾爛攤子。
又不放心的囑咐道。
你可別把人嚇跑了,自己收斂著點,活了這么大半輩子就沒看見你這樣上趕著給人送的,還有這是兩情相愿的事兒,成沒成你都給我認(rèn)了,不要鬧。
然而阿撒洛已經(jīng)飄了,完全沒有理會葉戰(zhàn)。
我回去收拾一下東西。
葉戰(zhàn)抽了抽嘴角,這就是說一定會鬧的吧。
他搖了搖頭,不管了不管了,其他的也就算了,總不能連娶嫁之事都操心,他又不是老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