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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一黨依言止聲,女將們雖不善鑒貌辨色,也明了女皇對此事的態度,遂不再提。
程玉了解此事來龍去脈,裝作一知半解,問道:“上次入宮時見到左姐姐與太傅在朝上相爭,卻不知具體發生何事?”
臥榻之側不容他人酣睡,君王尤甚。
縱使女皇親和,與她像是一對尋常母女,但君心難測。
便真是一個毫無威脅的荒唐公主,也要時刻提心免招猜忌。
“母皇是知道的,兒子向來對外面的事興趣寥寥,”程珂自然與程玉一般說道不知,“這幾日剛入手幾幅前朝名畫,一心撲在此事?!?
又有誰敢承認將眼線埋在宮中,埋到女皇的眼皮底下。
“你們啊......”女皇點點兩名兒女,似乎指責二人身為天家兒女,卻不關心朝堂局勢。
而后眼神一變,細細與他們說來經過,程玉聽完,與她所知并無不同。
等二人思考一會,女皇繼續道:“你們可知我為何不允驍騎將軍的提議?”
程珂坐得近,先迎上女皇的視線,他略作停頓,回道:“或是因為與珩國的戰事將盡,朝堂需要休整,軍需糧草開銷甚大,國庫錢糧......”
他說著,單手抵住下唇,展顏一笑,“母皇真是問錯了人,若是名曲名畫,兒子還能不自矜地品鑒一下,哪里懂得這些國事政事?”
程珂這話說得夸張,他是女皇幾個孩子中年歲最小的,開蒙不久便有大儒親身教導,一國皇子當學的知識從未落下。
女皇也知道他故意打趣,笑罵一聲“頑皮”,又轉頭看向程玉。
程玉瞟了眼程珂,眼底霧涌云蒸,也笑道:“若叁皇弟只曉得名曲名畫,女兒便只懂得欣賞美人了......”
被提及的程珂望向程玉,黑眸如同陳墨,抵在下顎的手緩緩劃過冷白的頸子,交領中衣微微敞開。
女皇只顧用目光譴責程玉,對此一無所覺。
程玉接著道:“便是說錯了,母皇也不可笑我。”
女皇示意她繼續說。
程玉淺吸口氣,“母皇不允左姐姐,是因為女子無法說話?!?
程珂靜靜地看著她。
女皇追問:“何為女子無法說話?”
程玉所說的“無法說話”定不是說女子生有殘疾。
“朝堂議事不像市井吵架,官員們若非科舉出身,便是世家名門,一支筆勝過千言萬語。而左姐姐等人內心赤誠,出身草莽,在這太平年間,無論如何也勝不過文官的筆墨?!?
“若太傅極力反對,母皇就算應允,左姐姐怕也是寸步難行......”言盡于此,程玉不再多言,文臣結黨,太傅一手遮天,這些朝中局勢女皇看得遠比自己清楚。
見女皇略帶欣慰地點點頭,她知道自己這話是說對了。
藏拙也好,韜光也好,凡事都需有個度,不經意地展現一下,別人才知你是塊璞石,若是過了這個度,真到了無人問津的地步,便是適得其反。
女皇端起茶甌淺啜,水汽縈繞,眉如遠山,靜謐空遠,后殿倏然松弛下來,程玉與程珂也都各自飲下幾口茶。
久久,女皇思索一會,復開口道:“若是讓女子能夠張口說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