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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榮一徑胡思亂想著,想到這,不由輕輕苦笑了一下,曾老太沒注意到他的表情,倒是聞見了餃子餡的香味,跟著感慨起來:這西芹馬蹄拌一塊有種清香,素餡餃子都能這么好聞,一看就是得了你爸的真傳。
周少川人在外頭沙發上刷新聞,但耳朵可一直豎著聽里屋的動靜,乍聞這話,他差點沒從沙發上蹦起來,曾老太說完了,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急忙一臉無措地找補:哎呦,瞧我,真是老背晦了,大年下的這都亂說什么呀
只有向榮依然面色如常,從盆里把醒好的面團拿出來,他邊揉邊笑著說:您還真說著了,我做飯都是我爸手把手教的,就是那些硬菜還不大行,沒來得及學呢
頓了頓,他又溫聲說:沒事,您提吧,我爸挺好熱鬧一人,要是以后都沒人提他了,那該多寂寞啊,他肯定也不希望大伙這么快就他給忘了。
周少川抬起的屁股,這時才堪堪回到了沙發上,可向榮明明是笑著說這幾句話的,怎么又讓他聽得鼻頭發酸呢?好在曾老太還是會打岔:也是,我還是好久以前吃過一回你家餃子,印象特別深,不過后來就沒機會了,也怪我那會兒不會辦事,還把你爸給得罪了,哎,我這一蓋簾的肉餃子包得了,先下一鍋給你倆嘗嘗啊。
說著,就去廚房下餃子了,周少川趕緊起身走到餐桌旁,他想找個話題,分散一下向榮的思路,好讓他別老沉浸在老爸的事里,可還沒等開口,就被窗戶一聲煙花炸裂的聲音給打斷了。
向榮扭臉看了一會,今年的煙花同往年沒什么分別,還是那幾種老樣式,放的人膩不膩他不知道,反正他已然看膩了,隨即,他忽然想起老爸出事的那一晚,周少川拿著一支冷煙花坐在樓下的長椅上許愿,那會他說要帶自己去個什么地方,當時沒太留意,現在再想,向榮感覺周少川好像是有話要對自己說。
于是他轉過頭:對了,那天你
一句尚未說完,廚房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
可別是老太太再摔了,向榮現在已經快把他們這幫中老年人當花瓶一樣看待了,沒等周少川反應過來,他早就一個箭步竄到了廚房,見只是碗瓢盆掉了一地,老太太人沒事,方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這一打岔,話題也就混過去了,直到吃完飯,倆人一起送曾老太回到家,往回走的路上,向榮也沒再舊話重提。
年三十晚上,院里散步遛彎的人明顯少了,但偶爾也還是有人從外頭放炮歸來,瞧見向榮,基本都會停下腳步,寒暄兩句,等到無人上前打擾了,周少川才問道:剛才曾阿姨說得罪過你們家,是為什么事啊?
向榮笑著咳了一聲: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會兒我還小,好像是我媽去了不到兩年吧,曾阿姨有個遠房親戚來北京,那人也剛死了老公,她就想介紹給我爸,向工這人吧,一向最煩人給他張羅續弦,當時就拉臉,有點不太高興了。
笑嘆過一口氣,他又說:都是陳芝麻亂谷子了,向工心眼沒那么小,早就忘了,后來也照樣跟曾阿姨打招呼說話,還經常讓我把舊報紙、雜志收拾了給她送過去。
所以你爸也挺不容易的,周少川感慨地說,一般男的很少能堅守得住,他跟你媽媽感情肯定特別好,再有就是為了你跟向欣吧,一個人照顧你倆,那話怎么說的又當爹來又當媽?
哪啊,向工其實也浪著呢,向榮笑了笑,那會兒一有人給他張羅媳婦,他就跟人說不著急,他肯定找,但是要慢慢挑,等回頭他要跟我一起辦婚禮,老子兒子一塊結婚,那才叫拉風熱鬧,不過后來
后來就不再說這話了,因為兒子注定這輩子都結不成婚。
向榮的話到這里戛然而止了,周少川沒明白什么意思,當即追問:后來怎么了?
向榮搖了搖頭,沒再說話,其實老爸為了他跟向欣一直單著這事,他從前也琢磨過,只是那會沒太當回事,現在人沒了,想起來反倒格外有種揪心感。他眼眸低垂著,神情略微有點黯然,從周少川的角度看過去,只覺得他長長的睫毛一閃,底下好似覆蓋有一層可疑的亮光。
與此同時,余光卻瞥見從身后馳過來一輛電動小摩托,無聲無息,直奔向榮的方向而來,周少川下意識扽了一把向榮,左手跟著一護一攬,就勢把人半擁半抱進了自己的懷里。
向榮正在想事,沒留心被他這么一拽,整個人不由自主地貼在了他胸膛上,再一抬頭,鼻尖倏地一下碰到了周少川的嘴唇。
這一碰之下,兩個人頓時都怔住了,周少川只覺得那鼻尖涼涼的,弄得他嘴唇起了一陣麻梭梭的感覺,而向榮也并沒有動,只是眼神有點茫然地看著周少川。
過了片刻,還是向榮往后退了一步,他沒用多少力氣,自然也就沒能掙脫周少川的束縛,抬起一只手,向榮掩飾尷尬似的摸了下鼻翼:哎,松開吧,車早過去了,你那毛病真是治好了,跟人怎么接觸都行,就是這姿勢,讓人看見容易引起誤會。
那就誤會好了,隨他們怎么誤會,周少川滿不在乎地想,可又分明能看出向榮并不在狀態,且有想抽離而出的意思,周少川心里一急,便想脫口而出再讓我抱會兒,可惜話還在舌尖上打滾,耳朵里卻聽見斜前方有人叫了一聲向榮。
叫人的正是廠里的會計徐主任,她剛跟家人吃完飯,陪著老伴小孫子出來放掛鞭,熱絡地走上前噓寒問暖了一番,臨走前,她拉著向榮的胳膊,又親切地說:你爸怎么說也是因為出公差,廠里領導研究過了,把撫恤金又增加了點,雖然不多,但也是個意思,等過了十五,你記得上我那領去啊。
向榮應了一聲,跟她客氣地道了別,轉個身,他呼出一口氣,沖等在一旁的周少川聳了聳肩:八萬塊錢吧,一個人就當聊勝于無了,別說向工以前就挺愛攢錢的,結果現在人在天堂,錢在銀行。
說完,他飛快地抬手捋了下頭發,姿態灑脫地拍了拍周少川的肩:走吧,春晚唯一能看的小品快開始了,帶你樂一樂,明年準能有好運氣。
沒說完的話,和余溫猶存的擁抱就都略去不提了,周少川恍惚地看完了還算搞笑的小品,等向榮去洗澡之后,他才坐在沙發里,悠悠嘆出一口氣。向榮方才其實并沒笑幾聲,而且根本就心不在焉,一直舉著個手機,他那會側頭看得清清楚楚,向榮是和劉軒在說他年后答應了要給幾個高三學生補數學,十天大概能掙五千多塊。
年還沒正式開始過,他卻又惦記著找活賺錢了,周少川對這種自強不息的精神早就已經沒脾氣了,只是愈發明白了心疼兩個字到底怎么寫,恰在此時,手機忽然響了,匆匆一掃,是Joyce在大年夜發來的一條抱怨信息。
【王磊的經紀人說,他今天滑雪把腿摔了,年后要拍的宣傳照拍不了了,他們愿意賠償損失,但都在過年,現在讓我去哪找mod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