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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六度空間理論,一個人至多只需要通過六個人,就有機會能認識這地球上所有的人。周少川沒親身驗證過這條理論,但只要他有心幫向榮,無論如何都能挖出來那個可以替向榮解決煩惱的人。
向榮對此當然一無所知,回到座位上,只覺得渾身輕松,他倒不覺得是總監良心發現了,可即便再聰明,一時半刻也沒想不到周少川會參與其中,心情大好之余,他想起今天是周五,上一單case完成后還發了一點獎金,是時候請周少川出來吃頓像樣的飯了。
【忙么?晚上過來吧,我請你吃飯,公司附近新開了家潮汕火鍋店,新派裝修,價格不菲。】
周少川人坐在辦公室,透過屏幕都能感受到向榮的好心情,不由也跟著笑了:【外頭下雨呢,還出去浪?】
【周末都陪你窩著,今天就想吃火鍋,你六點來找我吧,順便幫我帶件衣服,我今兒作死只穿了件襯衫,辦公室空調維修呢,我坐得是手腳冰涼。】
【好,下班等著我,快到的時候告訴你。】
訂好了約會,向榮轉頭看了會兒窗外的淫雨霏霏,又繼續縮手縮腳地干活去了。
周少川四點就從辦公室開溜了,回家拿了一袋子狗糧,安撫因為下雨不能出去玩耍的巴赫,又找了件短款飛行夾克,把衣服拿在手里展開來看時,他還心想向榮穿這種短款的夾克衫格外有型,一如初見那會兒,散發著一股活力和灑脫勁,滿心歡喜地下了樓,不料卻發現車打不著火了,周少川趕著去約會,便干脆在院門口打了輛出租車。
向榮六點半接到了周少川發的微信,說他已經到了朝陽門,但前頭堵死了,路面徹底變成了停車場,讓他別著急。下雨天,再趕上周五晚高峰,就是想急也沒有用,好在朝陽門離公司已不遠,等到六點五十,向榮不想在冷颼颼的辦公室里坐下去了,當即起身下樓,找了間咖啡館坐等。
誰知一杯咖啡喝完,一個小時都過去了,周少川依然杳無音訊,撥通電話,那頭卻傳來邊走邊喘氣的聲音。
什么情況?到哪了?
太堵,我剛下車了,準備走過去,你別急,很快就到,哦對了,手機快沒電了,先不說了。
向榮只好撂下了電話,繼續坐等,可咖啡那玩意太利尿了,他去了趟洗手間的功夫,再回來,杯子已經被服務員收走了,只好出了咖啡館,回寫字樓的大堂繼續等。
天漸漸黑下來了,一波一波的人從寫字樓里涌向了街面,向榮站在玻璃窗前看著外頭,不知不覺地站了有一個多小時,或許是因為逗留太久,一個人又顯得特別突兀,巡邏的保安幾次三番走過來看他,被他回視一眼,又沒好意思多問,訕訕地走開了。
向榮并不想催促周少川,奈何時間確實有點長,發了個信息過去,不成想卻是石沉大海。
于是再打電話,卻聽見對方已關機,向榮心里頓時有點急,甚至還腦補了一下周少川會不會被人綁架了?念頭剛起,就被他在心里呸呸呸了好幾下,朗朗乾坤,這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籠罩下的和諧社會,哪來的什么綁架嘛!
少爺不知去向,那惟有繼續等,向榮這會兒早就已經忘記了餓,只覺得越來越冷是真的,不敢走太遠,怕手機沒電的人找不到他更著急,只好在原地做著跳躍,想依靠做功來發點熱。
正蹦跶著,余光瞧見那不死心的保安再度溜達了過來,向榮忍不住先笑了,轉頭對著小哥解釋道:我就在這樓里上班,等人呢,放心,沒有任何不良企圖。
保安如釋重負了點了下頭:我看你等了好長時間了,女朋友啊,來不了了吧?
他此刻的狀態,是挺像被人放鴿子的,但向榮堅信絕對無此可能,望著外面越下越密的雨,他搖頭笑笑:肯定能來,我等到你們下班,要還不來我就走。
保安沒再說話了,心想這哥們腦子有點軸,被人爽約竟然還這么執著?搖搖頭,繼續溜達到別處巡邏去了。
向榮其實一點都不軸,甚至可說是個非常會變通的人,雖然脾氣不錯,但也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好比初中那會兒有個同學約他打球,遲到了十分鐘那人還沒來,再打電話,對方卻說起晚了剛出門,盡管那哥們兒連說了好幾句道歉的話,可向榮還是放下電話就直接走人了。
他的耐心并非無窮,也不是對著所有人都能施展出來的。
等人大概是這世上最令人煩躁的事之一了,向榮耐著性子,想象周少川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煩,是下雨天摔了跤,還是僅僅走錯了路?他想,多半還是后者,少爺平時都開車,靠導航靠慣了的,這會兒自己走路,搞不好會走錯方向,他又是那么心高氣傲的一個人,十成十不肯輕易開口問路,既然路都不好意思問,那就更別提讓他跟行人搭訕,借電話一用了。
說到底,少爺就是個倒霉催的孩子!向榮又無奈又心疼,想象周少川多半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在路上急奔,也不知道心里多著急呢,這么一想,煩躁不安漸漸地淡了,不管等多晚,他總歸要等到那個人。
因為他堅信周少川會來,那么他就可以放心地完成這個尾生之約,哪怕外面洪水滔天,他也要死抱著這一面玻璃墻,等到對方到來。
訂好的位置,早被餐廳取消了,向榮的做功運動也停滯了再做下去只會更餓,看看表,居然已經九點四十了,三個多小時過得如此緩慢,就在他又開始煩躁不安的當口,手機忽然響了。
是個陌生的號碼,他一秒鐘沒猶豫就接了起來,聽筒對面傳來了周少川有氣無力的沮喪聲音:我剛到你們樓旁邊的商場里,借了個電話,你你還在么?我
聽著這悶悶的、小心翼翼的腔調,向榮一剎那只覺得更心疼了,遂笑著說道:在!就在我們樓下,你過來吧,我出去迎你。
他他居然還在還在等自己!?周少川撂下電話,匆匆和借他手機的化妝品柜姐說了聲謝謝,急忙快步往寫字樓下趕,可是快到跟前兒了,他又有些畏懼起來,自己今晚實在是太失敗,約會遲到三個多小時,讓向榮一個人在雨夜里焦灼地等待試問,哪個合格的男朋友能干出這種事來?
周少川滿心頹喪,盡數化為了一臉的頹唐,他的傘早落在方才的出租車上,此刻整個人全都濕透了,模樣狼狽不堪,手臂上還搭著那件給向榮帶來的衣服。
周少川想象著,就算向榮脾氣再好,也一定會向他發出責難,哪怕拂袖而去,也是理所應當的,他思索著該如何道歉,如何解釋自己拉不下臉來找人問路,可這太可笑了,不光是死要面子,而且證明他離開了導航,就是個完全不具備任何生存能力的二傻子!
然而他又想多了,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看見向榮站在寫字樓前伸出的檐廊底下,身上只穿了件襯衫,雙手插在兜里,愈發顯得身形高瘦單薄,他忐忑不安地再走近一些,隨即全看清楚了,雖然向榮的臉上只掛著淺淺的笑意,但那雙眼睛里卻分明充溢著滿滿的愛憐與疼惜!
在這一霎那,周少川微微頓住了步伐,心仿佛也跟著停跳了一下,輕輕吸過一口氣,才算把那陣心跳又接續上。他活到20歲,還從未見過有人用那樣的眼神注視過他,倘若身邊有個測試感動值的儀器,這會兒怕是早就已經因為指數爆表而停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