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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怔,停腳看過去,隨行的宮人們也齊整地停了。大多宮人對先前的事還是不知情的,只看皇帝面色覺得大事不妙,一個個死低著頭,連喘氣都放緩了。
皇帝略作沉吟,當著眾人的面到底沒說什么,舉步繼續往前走去,便這么聽了一路的抽抽噎噎。
到了紫宸殿前的時候,雪梨見兩個宦官還不松手、打算架著她上長階,怕得更厲害了,又因哭了一路,開口時的聲音都啞了:“陛下……”
皇帝回過頭,就看她似乎很想往后躲又不敢動:“奴婢不是故意的!”
他不知道怎么應話就沒應,正要繼續往上走,后面傳來一聲更緊張的:“奴婢知罪了……”
“……”皇帝短吁了口氣,“讓她自己上來,旁人在外候著。”
眾宮人聽言止步,兩名宦官也立刻松了手,雪梨完全僵在了原地。
怎么愈發糟糕了……
不論心里怎么害怕,這旨還是得遵。雪梨牙關暗咬嘴唇,拎著裙子,一步一步地往上蹭,跟上刀山似的。
皇帝在殿門口等了好一會兒她才也上完長階,他一睇她:“嘴破了。”
雪梨的貝齒驟然松開,這才品到一股腥甜。
“進來。”皇帝轉身進殿,她踟躕了一瞬只好隨進去。
旁人都留在了外頭,原在殿內候著的宮人也被皇帝示意退出去,她還是一邁進內殿門檻就膝頭發軟地嚇跪了:“陛下!”
雪梨想清楚了,他要挑她的哪條罪名,她一定立刻就認,死扛著必定一點好處都沒有!
皇帝駐足想了想,問她:“你先說還是朕先說?”
那個“朕”字像敲蟹殼的腰圓小銅錘似的在她心頭一敲,她當然只能回答:“陛下先說!”
答這話的口氣聽著還特堅定,皇帝禁不住地一笑,伸手把她扶起來,道:“朕不是故意瞞你身份的,初時不便說,后來怕說了嚇著你。”
雪梨不知該怎么接話,只好使勁兒點頭表示理解。
皇帝沉了沉,又給自己著補:“也不算完全騙你。指揮使是朕自己擔著,承淮是朕的表字。”
她還是一個勁兒地點頭,心底的緊張不言而喻。
皇帝蹲下身,放緩口氣:“該你了。”
雪梨深吸一口氣,死垂著眼不敢看他,突然就沒勇氣把自己先前的那些錯都重復一遍然后乖乖認罪了。
——她不得不想,如果里面的某一條他已經忘了呢?她再提醒一遍不是更糟了?
于是就挑了離得最近的一件事先認了:“奴婢不是有意說陛下‘喜怒無常’的!”
他雙眼微瞇:“難道是無意中說出來的?”
她低著頭都覺得他眼底寒光涔涔,一個激靈,聽得他又道:“你覺得朕是會秋后算賬的人?”
不是……
雪梨心里急壞了,這大概就叫“多說多錯”、“言多必失”吧!于是她緊咬牙關不敢再說了,秀眉緊緊鎖著,緊繃的小臉上寫滿了“陛下恕罪”,恨不能在額頭上貼個“陛下您說什么都對”!
皇帝板著臉盯了她一會兒,不忍心再逗她了,轉而問她:“膝蓋疼不疼?”
剛才一個勁兒點頭的雪梨這回搖頭搖得特別利索。皇帝挑眉,只好當沒看見,起身便拽她胳膊。
雪梨分毫不敢掙扎地隨他拉著走,好在不過幾步他便停了腳,將她按坐在大殿一側的椅子上,丟了句:“等著。”
這感覺讓雪梨覺得特別熟悉,回想起是從前的事后又是一陣心悸。腳尖在地上一點卻滯住,并不敢違他的意自己起來,只好僵坐著。
皇帝從寢殿出來后,就看到她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淚痕未干,看著特別可憐。
他嘆了口氣:“你別害怕。”
她還是僵著。
“把藥上了。”他將手里的瓷瓶遞給她。上回她傷在胳膊上,他想幫她她都不肯,這回在腿上,他要上手更不合適。索性提都不提,見她接了藥,就一指側旁的屏風,“我去后面等著。”
雪梨怔然看著他躲到屏風后面,把偌大的紫宸殿都讓給了她似的。
撩起裙子又挽起中褲,雪梨被膝頭的烏青嚇了一跳!
她還沒在冬天這么被罰跪過,方才在正則宮跪的時候只覺得那青石板真是夠硬,腿上不舒服是肯定的,大約需要好生揉揉緩緩。
現下一看才知道這么嚴重,輕輕用手指碰了碰……好疼!
謝昭抱臂等在屏風后面,就聽外頭一聲接一聲地倒吸冷氣,越吸聲音越明顯。
“傳給醫女來給你揉揉?”他提議道。
“不用!”雪梨悶頭涂藥回道,話音一落驚覺太不客氣,忙又說,“就一點青,奴婢自己緩緩就好了。”
他也不想逼她答應,沉默著聽她繼續倒吸冷氣,緩緩又說:“你來御膳房吧。”
“咝——”雪梨一口冷氣吸到半截就停了。
好一會兒,謝昭才又聽見那邊戰戰兢兢的聲音:“陛下……?”
他便徑自解釋道:“七弟這事可大可小,如果太后這兩天氣不順,許就要再拿你問罪。”
“可是御膳房……”雪梨已上好了藥,膝頭一層舒適的清涼。放下中褲外裙,她略活動了一下,小步小步地挪去了屏風后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