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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欲何為?” 她半分驚愕也無,眸中一閃而過詭秘的笑意,不動聲色問道。
“拔了你的心頭刺。” 祁鈺以為他離宮時將明丹姝藏在承明宮,就能護得住了?可笑其空浮自大!
除去明家兩姐弟,斷了明章舊部的紐帶和河陽劉氏的輔佐,祁鈺在朝上才是真的孤掌難鳴!
“我現在動了明丹姝,皇上回宮怕是也要砍了我…” 皇后噙著笑意,漫不經心道。
“兩害相權,取其輕。” 只要佟伯庸的二十萬大軍在江南,祁鈺就不敢妄動門閥士族。
他循循善誘,把玩著她的柔荑:“機不可失,明家舊案未翻,皇后娘娘大義,處置了損傷圣躬的禍水樂女,合情合理。”
作者有話說:
賈三一 假三1
第41章 鋒芒
入夜, 宮禁巡防剛剛敲過三更,景運門外響起三聲布谷叫。兩道黑影隱入墻檐投下的夜色,步履匆匆…
“你…決意留在景福宮了?” 身量略高一些的男子言辭難掩關切, 親近之中帶著小心。
“是。” 前面身著淺灰色素裙的女子惜字如金。
“也好…也好…” 孫景還欲再叮嚀什么, 張了張嘴總是未說出口。
見她腳步愈快,他頭一遭生出這宮道太短的念頭,殷切道:“你若還想學醫,盡管到太醫院尋我。”
周琴腳步放緩了些,卻未應聲,拐過側巷引他進了景福宮的后門。
這景福宮的一磚一瓦, 都是先孝頤皇太后——那個與始祖皇帝并列于大齊國史首頁的傳奇女子親手設計的。
景福宮之所以自孝頤皇太后駕鶴西去后,再無妃嬪入住,一是為表其地位尊崇, 更是為了守住藏在宮苑深處的秘密…
萬籟俱寂, 丹草睡在寢室外間的碧紗櫥里值夜, 睡得酣熟。
明丹姝身著寢衣輕手輕腳從榻上起身,從床板下抽出一支迷香插在爐鼎里, 回手披上大氅,踮腳拿起書柜上的琉璃燈盞點燃。
借著瑩瑩燈火,找到書櫥里常翻常新的那本大齊國史,扳倒…
床板無聲無息地下沉, 取而代之的是十數級向下蜿蜒的臺階。
她握著燈籠的細柄照著前路下行,石階陡細幽深,繡鞋踩到第七級時,上首的床板無聲無息闔上。
原地再踏三長兩短, 下方隱約有石門挪動的沉悶動靜。
這方密室的地圖由孝頤皇太后親手所作, 藏在太和殿龍椅后面, 只有歷代帝王可得。
前朝后宮皆云,瑜昭容盛寵,勾得皇上屢屢破例留宿景福宮。殊不知…
除了早前在承明宮的那一場云雨巫山,祁鈺留在景福宮的幾日子,皆是與她在這方密室里研讀始祖皇帝和孝頤皇太后留下的手書。
思及此處,明丹姝悶聲輕輕笑了笑,喃喃不知在說誰:“呆子…”
欺身借火點燃桌案上的油燈,與寢室同樣大小的密室顯露模樣。
十余排書格其中堆滿了依照時間順序排成的案卷,粗略掃過可見大齊建國百余年來的大事紀要,與外面放著的那本傳世青史不同的是…
這些史書所記,是刀光劍影、波詭云譎,是帝國不見天日的辛秘。
明丹姝將在桌案上攤開著的,祁鈺上次看了一半的新冊收起,封面上入木三分的兩個字——明章。
這一冊所記,是明家滿門抄斬一案的經過詳情,包括人證口供、物證記錄,以及…先帝親手所書案情疑點。
收好了書冊,抬眼落到側墻上貼著的,長寬丈余的門閥圖網,從始祖朝,一直到今日,由大齊歷代帝王一筆一畫記下。
留心可見,門閥出身的官員網絡聯結,一開始遮天蔽日環環相扣,隨著太宗朝施行科舉制度,而逐漸疏落,有庶族寒門逐漸在朝中占據一席之地。
任重而道遠,明家、鄭國公府以及百年來許多疑案錯案,翻案重審的難點并不在案情本身,而是底下盤根錯節的人物。
若無一擊而中之把握,不但翻案難成,就連這江山天子也要改名換姓。
明丹姝看著他前些日所書筆錄,思緒逐漸飄遠…
她記憶里對祁鈺最深刻久遠的印象,大約在十年前,她七八歲時隨母親入宮赴百花宴那次。
祁鈺當年約莫著十四五歲,清俊端方卻沉默寡言,宴會上命婦們與太后提起太子殿下的婚事,已記不清是引薦了誰家的姑娘…
湊巧,她在席位上與康樂爭佛手柑不過,嬌氣著賭氣大哭,誤打誤撞攪了太子殿下的“相親”。
他那時很少笑,卻在眾目睽睽之下,笑盈盈握著她的手離席,贊她哭得及時…
嘀嗒…嘀嗒…水鐘流過一輪…
明丹姝起身走到架的最后一排,隨手叩了三下,另一道暗墻應聲展開。
晚風隨著甬道拍到臉上,吹散了她漫無目的縹緲著的思緒。
候在后園的孫景見瑜昭容從假山后面走出來,放下帷帽,迎上前恭敬道:“臣孫景給瑜主子請安。”
“起吧,都告訴皇后了?” 明丹姝問道。
祁鈺既去了河陽,便不可能空手而歸,察災情請劉氏出山只是其一,重頭戲便是要震懾門閥,借力打力。
季家是豐王母族,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在門閥士族里處境尷尬式微。柿子挑軟的捏,拿季家開刀,既能殺雞儆猴,又能挑起門閥內部的矛盾。
至于這雞如何殺…阿臻離京前與她說過,他將瓦寨的令牌交給了祁鈺。川州府與河陽毗鄰,若她所料不錯,祁鈺是打算以暴制暴收拾了河陽府的季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