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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外敵來犯尋常日子里,寨中人輪值戍衛,其他人則行耕作播種,世外桃源般自成一派。
“你們找誰?” 哨崗上輪值的年輕武士高鼻深目,身高足六尺有余,高鼻深目的長相看起來更像是戎狄人,身后背著的三刀匕首一看便知分量不輕。
只是這口音…
噗嗤一聲,徐知儒沒忍住笑出聲來…這人嘴里像是含了根彈簧似的,說話時沒一個字兒在調上。
“呼延!待會兒下了值記得到我家修屋頂!” 旁邊經過一風情萬種的年輕女子,很是熟稔對他道。
腳步輕盈,飄飄欲仙,一看便知是個筋骨輕奇的練家子。
“知道了!我這就去!” 年輕武士紅著一張臉,憨笑著連連應聲。
徐知儒瞪大了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有些粗笨的異族男子,肅然起敬:“你是…呼延贊?”
呼延贊十五歲時仗義行俠,一人一馬護住北齊邊城葛陽,打退戎狄近百騎兵,自此名聲鵲起。
只是不曾料到…他竟是戎狄人?此等英雄,竟然藏在川州這山坳里面?
“是又如何?” 呼延贊顯然對雙眼放光的徐知儒頗多防備,挑看起來正人君子一些的祁鈺又問道:“你們找誰?”
祁鈺雖面無表情,可心里也是算盤打得飛快,想著要如何將眼前這名勇將為朝廷所用。
他之所以遲遲不動西北軍,放任鄭窮游離于皇室和門閥之間,一是為了安內攘外,再則便是軍中實在缺少將才接替。
這呼延贊的事跡他亦有所耳聞,雖是戎狄長相,卻能身先士卒北齊邊城百姓出力,便知其人胸懷天下,正是不拘一格的人才!
“在下鄭子意,這位是我師兄劉知儒。” 此人甘心隱世于此,是頗有幾分古怪脾氣的,若有心相用,須得用心招攬。
“在下呼延贊。” 來而不往非禮也,他江湖氣十足地拱了拱手。打量道:“你們認識繼臻兄弟?”
瓦寨放出的每一塊令牌,其上都有持令者之名姓。
祁鈺留意到他稱明繼臻實名,心中疑云愈深,這寨主究竟是何人?竟能讓明繼臻據實相告…
“是,我二人來此尋寨主,有事相求。”鄭重其事,姿態放得極低。
既往江湖之遠,在一方水土便要守一方的規矩,這些奇人異士偏居一隅定是不吃朝上那套君臣禮法的。
“隨我來吧。” 呼延贊帶二人往瓦寨深處走去,其實入寨的關鑰并非令牌,而是每七日便會換一次的口令。
他二人方才答出: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這句話才是入寨的關鍵,若只持牌卻說不出口令,早就被射成刺猬了。
至于他們的身份…寨主早便有言在先,若有氣度不凡的年輕公子帶著繼臻兄弟的令牌找來,便…
“到了。” 呼延贊將他二人帶到寨子深處的一間竹屋,隨即便轉身離去,絲毫沒有要引薦的意思。
“這地方,可是全民皆兵啊!明丹姝是怎么知道口令的?” 徐知儒側身與祁鈺低聲提醒道。
他跟在慈云大師身邊,對江湖的奇人異士頗有了解。寨中來來往往尋常打扮的人,觀其步態,十有八九都是有些功夫在身的。
就連那田間地頭種的東西,竟都是些見血封喉的毒草。
“春風吹客到桃林,一路香醅次第酣…” 竹屋的門忽然打開,通身酒氣的白面書生歪歪斜斜倒出來,白麻褶袍的袖口大襟上都是星星點點的墨跡。
手里夾著卷殘書,似覺不痛快似的,將殘酒一飲而盡:“不是故人相問訊,誰…嗝!誰...知此地有溪源!”
其人仙風道骨,其句辭致雅贍,妙極!
“妙哉!” 祁鈺和徐知儒都是通曉詩賦之人,齊聲贊道。
他踉踉蹌蹌探頭,狹長的鳳眼定睛打量他二人片刻…笑嘻嘻脫口而出:“這天下,不配我!二位回罷!”
作者有話說:
第47章 探底
這天下, 不配我!好生狂妄!
眼前這人三十出頭的模樣,通身的酒氣,雖看似荒誕不經, 可銳目如鷹, 話中打著機鋒十有八九是猜出了二人來意。
來前,徐知儒還未將這瓦寨放在眼里,以為是些郁郁不得志的烏合之眾罷了,心里尚且笑祁鈺病急亂投醫。
可百聞不如一見,姑且不論小小一方瓦寨竟暴殄天物用呼延贊做看門之人,人來人往皆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便是這眼前人…
“不是故人相問訊,誰知此地有溪源。” 喃喃重復著,十分驚艷。
覺得這人脫口而出便暗藏深意, 倒像是...提前知曉了他二人的來意身份。
“二位回罷!” 他像是酒喝得急了, 打了個哈欠倒在竹椅上, 毫無待客之禮。
祁鈺不以為意,走近見石桌上隨意攤開幾張書稿, 筆勢雄奇,姿態橫生,淡濃枯濕輾轉宛若天成,實在是好字。
再詳閱其所錄, 所見字字句句所論多年來科舉之弊病,出世卻不忘憂國憂民,可其言下之意是心灰避世所指。
狂士怪才!拂袍坐在他對面,拱手:“在下鄭子意, 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除了當今圣上, 何人敢用這二字作名諱。
“一自白頭歸去后, 青山依舊自朝繁。” 再出避世之語,心灰之意。
他醉眼朦朧看不出幾分真意,靜默半晌…不情不愿道:“程青山。”
祁鈺聞言竟緘口結舌,神情是難掩的錯愕困惑,他聽過這個名字…
上月,褚滸奉命整理承平票號的賬目時,發現明丹姝所在百戲班存銀有兩百萬兩之巨,而打賞之人,正是程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