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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謀心
“假惺惺?” 祁鈺被踩到痛處, 勃然大怒,口不擇言道:“事實就是,朕明知徐鴻與太后的交易, 默許了用老師的人頭, 換世家歸順!”
當年,在徐鴻舉報明家、繼而滿門下獄后,他明知案情漏洞,卻為了網(wǎng)羅世家以打壓裕王,沒及時出手營救。
“在當時,只要徐鴻帶領世家歸順東宮, 朕于皇位便如同探囊取物。若不然,朕與裕王若當真動起手來,勝負難定, 遭殃的更是京城和江南的百姓。何況當時父皇病重, 裕王一旦登基, 我大齊皇室先祖為了壓制世家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負手背過身不再看她,深吸一口氣卻被壓著沒呼出來, 聲音又低又冷:“你該怨的人,是朕。”
“簡單點…” 明丹姝反倒平靜下來,這些天,她設身處地想過所有祁鈺可能經(jīng)歷的無奈取舍, 如今聽他真正說出來,反而如釋重負:“是你為了皇位,舍棄明家。”
“皇上以為為何案情證據(jù)天衣無縫?最后定了明家死罪的賬本又是從哪里來的?”
回身拿出祁鈺一直在找的,那日她從明家后院取出來的另外半冊賬本, 波瀾不驚遞給他:“我之前一直不懂, 為何這本假賬的字跡儼然出自我爹之手。今日聽了皇上的話, 終于明白了。”
“當年既有瓦寨和承平票號在,明家的困境并非不可解。但他又自己寫了假賬,將證據(jù)做實。他什么都知道,還是義無反【gzh:又得浮生一日涼呀】顧舍了明家,為皇上鋪路…”
祁鈺如同兜頭被潑了盆冰水,怒氣偃旗息鼓,他視明章儼如父親,承其教誨多年,對其為人如何了然于胸。今日明丹姝所言,他驚愧交加卻又覺得意料之中…
心口發(fā)酸,眼睛更是脹得無法將視線從賬冊熟悉的筆跡上已開,驀地想知道…老師當年揣摩出他的心意后,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認下污名?
若是…若是他不那么急功近利,與老師一路扶持到今日,眼下又會是怎樣的局面?
一定不會像今日這般…他站在無人之巔,追悔莫及。
她的悲痛早已過了時,“我爹最后一次見皇上時,說了什么?”
“胥淮和師母,都還活著。” 老師行刑前,半個冤字也未出口,只是囑咐他莫牽連家人。
“原來是這樣。” 她也不問二人在哪,了然莞爾…父親那樣慈和的人,怎會不為家人安排好后路。
“你恨朕嗎?” 他始終提這口氣,不敢抬眼看她。
“臣妾入宮見到皇上時,是真的高興過,也心動過。但,也僅此而已了…”
她無悲無喜,仍是心平氣和地待他,又拿出一封皺皺巴巴開了封的信:“二皇子受傷那次,趙松茂曾借機留給臣妾手書一封,里面記著先皇駕崩的來龍去脈。若非先皇病重,想來…明家還有時間的。”
兩人隔著張茶桌,聽著一墻之隔的僧人早課誦經(jīng),一人閉目養(yǎng)神不言不語,一人心似油煎欲言又止…
兩個時辰過去,日頭掛在天中,秦瞞回來:“皇上,都處置好了。”
他見皇上并無避諱之意,又道:“梁濟已死,劉立恒重傷,禁軍和京畿大營都以為是咱們是被瓦寨伏擊,并無異動。”
其實,剿匪不過是個名號,真正對梁濟和劉立恒動手的,是皇上的暗衛(wèi)。
“梁濟早便是吳家的人,自吳秋樂進宮后便左右右擺,不能留。”
“臣妾知道。” 許多事她本不必經(jīng)過梁濟便能辦成,她之所以兜圈子在祁鈺的眼皮子底下收買梁濟,不過是在順手剪一剪吳秋樂的黨羽。
“皇上為何不審他?”
“朕與你之間,不需偏聽偏信他人之言。”
祁鈺一直也沒抬眼看她,視線落在桌上她骨節(jié)分明的細手上,有心握一握,想起她的僅此而已四個字,又轉(zhuǎn)腕拿起茶盞喝了一口。
繼續(xù)正色道:“朕留劉立恒一條命,剩下的,就看劉青和太后識不識時務了。”
西北軍兵權(quán)歸正,吳家分崩離析,太后若是識時務,就該主動交上驃騎將軍府的兵權(quán)。
不然,下次,他要的可就不止劉立恒的半條命了!
“丹姝…” 她這副不冷不熱的樣子,磨得他手足無措。
想起她與吳秋樂的交易、大皇子失蹤脫不開的干系,知道她心里又急又恨,勸道:“世家…你再給朕些時間可好?”
“臣妾恭送皇上。” 明丹姝不置可否,他欲除世家,又怕背負不能容人的罵名,所以才這樣瞻前顧后溫吞了快十年。
她選在今日這個時候與他攤牌,就是為了等回京風雨起來時,他對她、對明家有更多的同情和信任…
見他走遠,進院推開后門,與外面的小僧道:“替我謝過慈云大師。”
“師傅說了,他與明大人相交莫逆,能為明家洗雪出一分力,在所不辭。”
小和尚是慈云大師的弟子,便是他找到了大皇子的藏身之所,又幫瓦寨將人偷送出去。
“你再幫我告訴在外面接應的那位施主一聲,山上不安全,化整為零。” 祁鈺今日拿瓦寨磨刀,焉知他來日不會真動了斬草除根的心思。
“知道了!” 小僧敞亮利落得很,顯然是受慈云大師的教導,十分信任親近她:“明施主若還有什么事,盡管吩咐就是。”
“那就請大師再幫我個忙吧…” 明丹姝附耳與他悄悄交代幾句,又問:“可明白了?”
“明白了!施主放心就是!”
圣駕啟程回京,刑部一刻不敢多耽誤地開始審理梁書來刺殺皇上的案子,只得將瑜昭儀這位皇上寵妃請進大理寺委屈幾日。
人來人往的眼睛瞧著,消息長了翅膀似的,春獵發(fā)生的事一字不差地傳入民間。百姓的眼睛本就盯在這位民間出身的絕色昭儀身上,起初聽說她當年那位貪污軍餉的明太傅的女兒,少不得罵上幾句。
可漸漸地,街頭巷尾的閑談間,忽然念起那位明太傅生前樂善好施的好來。不知又從何處傳來…說皇上早便知道這位瑜昭儀的身世,因為明太傅當年死得冤枉,才對其孤女這般地憐惜寵愛。
京里京外傳得沸沸揚揚,百姓的眼睛都盯著大理寺和刑部,有想一睹昭儀芳容的、有對當年舊案好奇的,更是不知從哪冒出一起子讀書人來,自稱是明太傅的學生,四處游走奔波張羅著為明家平反。
這樣的群情激憤下,倒是絆住了別有居心之人的手腳。新上任的刑部侍郎李湯動作快,不負眾望地在兩日后便有了動靜…
“啟稟皇上,梁書來翻供了。”
祁鈺便知道這事會有后招,倒是被勾起了興趣:“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