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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青明知他是故意的,卻也不拆穿他,由著他裝模作樣,還安慰到:“接下來太后恐怕不會再盯著你的婚事了,你也可以輕松一段時日了。”
“你可真會安慰人。”紀禮白了他一眼,更愁了,“還不如盯著我,表哥才剛回朝,根本不知京中的局勢,父親雖身在朝中,卻向來自詡清流,萬一有個差池,那可是要命的事。”
“那倒也不會,定安侯軍功卓越,禹州這么多年也從未有什么要事發生,即便說錯什么話,陛下和太后也只當他是軍旅呆久了不習慣,哪有你說的這般駭人,再說不是還有你父親嘛?”
“我爹?你就別開玩笑了。”紀禮呵笑一聲道:“他連我這個親兒子都不管,還管他那本就不喜歡的外甥?”
“你爹不喜歡定安侯?為什么?”對于這番言論,齊青不由得生出幾分好奇。
“你不知道正常,都是陳年舊事了,我爹這個人是個老古董,喜歡誰不喜歡誰愛搞連坐。”紀禮背后說起老子的是非來是一點不積口德:“當年我姑姑奉旨嫁給老侯爺,我爹本不同意,他覺得姑姑風華絕代,老侯爺是行軍打仗的粗人,但礙于老侯爺是先帝手足,皇家血脈,這樁婚事又是先帝賜的婚,他就算不同意也沒辦法。姑姑嫁給姑父之后父親就少與定安侯府往來,姑姑去后,我爹一直耿耿于懷,他覺得是姑父沒能照顧好姑姑,后來表哥奉旨去禹州守城,建立了禹州軍,我爹自然把未能出的氣都轉移到表哥身上了,如今我爹要能像對你和趙徹那樣看待表哥我就謝天謝地了,哪還指望他能幫表哥。”
聽紀禮說完,齊青忍不住被他逗笑:“你這樣說你爹,不怕你爹回來扒了你的皮么?”
“怕啊,這不是他不在家么。”紀禮朝門外望了一眼,又開始愁新的玩意兒:“表哥剛回來,你說我去見他帶什么禮好呢。”
齊青無奈的聳肩,別的事情他還能通過自己所讀的圣賢書,幫紀禮想想辦法,這事他還真幫不上忙。
兩人在裴國公府用了點茶水,便聽見門外一陣聒噪,差人一問才知道是趙徹派人請他們到城郊賽馬。
第5章 回京(五)
裴熠回京后連著幾日被天熙帝召見,今日終于得了空,定安侯府十多年無人居住,那府邸本應該是謁都城內最荒敗不堪的破落模樣。
自太后懿旨出城那日起,天熙帝便派人將侯府里里外外重新翻修了一遍,早就在他回京前就收拾完畢,又命人將從前定安侯府中部分舊人尋回,雖比不上朝中其他的侯府華貴,卻也算是鋪陳蓋新了。
定安侯府人丁稀薄,府邸越大越顯倥侗,修竹將事先備好的孤本從匣子中取出,待裴熠稟退左右,便將略顯殘破的孤本交給裴熠:“侯爺,你當真只帶這兩本書就去見莊先生?”
裴熠伸手在泛著黃頁的書封上自上而下撫了個遍,說道:“老師當年辭官時曾寫下一琴一鶴出邊城,十萬青山送我行1這樣的詩句拜別所有為他送行的同僚,這兩本書老師曾在信中多次提起,你說是不是剛好。”
修竹點點頭,拇指緊緊捏著懸在腰上的那柄長劍,神情微微有些怔忡:“善之本在教,教之本在師2,我幼時有幸聽先生講學,先生的興學之本令人欽佩。”
他驀然半晌,若非遭逢變故,他也應當是一位好詩書善音律的小公子,就像齊青紀禮他們一樣。
“既然已經回京了,日后總能見著。”裴熠低聲勸到,“我剛回京,朝堂上都在盯著,等封后一事結束,到時候再尋機。。”
修竹垂眸點頭,無語凝囁。
裴熠未時從侯府出門,只帶了兩個人前往城郊的掬水月。
帶路的是定安侯府府內的護院,名叫石峰,他雖看起來是個糙大漢,但心思卻還算細膩,當年裴熠奉旨前往禹州,府中大半人都在裴熠去禹州后被遣散,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謁都另謀了個護院的職位,直到不久前才以家中老母病重為由辭了原先主家的護院一職。
出了謁都最繁華街坊,裴熠從石峰手里接過牽馬的韁繩。
裴熠只說讓他備馬出趟城,卻并未說要去哪,此時他心中的好奇一層蓋過一層。
“去掬水月。”裴熠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勒住繩索,示意讓他在前頭帶路。
“掬水月是哪里?”問話的是一直跟在裴熠身旁的小護衛司漠。
見裴熠不語,石峰解釋道:“掬水月是莊策先生的住所,他老人家向來喜清凈,辭官后一直住在城郊的掬水月。”
裴熠看了他一眼,石峰心細卻不膽大,至于后頭的話,已經有人替他先問了出來。
“侯爺去一個喜歡清凈的老先生那里做什么?我們應該去裴國公府,那才是侯爺您的親舅舅。”司漠一雙眉眼彎彎,話音里帶著些許稚氣。
裴熠默然半晌,才忍不住笑道:“親舅舅不待見,你侯爺能有什么辦法,莊先生雖然喜歡清凈,可對于你這樣的小孩即便聒噪他也喜歡得很,他待會見到你的時候定會送你兩本書,到時候你就收著,就算不喜歡也要表現出喜歡來。”
這兩人倒不像是主仆,更像是結伴而行出來游歷的哥哥帶著弟弟,石峰心想,侯爺這樣溫善是怎么在戰場上立下那么多軍功的?
“我不要。”司漠皺眉單薄:“習武的人都是用刀劍說話的,讀那些酸溜溜的文章有什么用。”
裴熠低頭一笑也不惱怒,石峰見狀以為司漠不知道名動謁都的莊先生是誰,便自作主張的向他介紹。
“你年紀小,可能不知道,莊先生入朝為官之時你還沒出生呢?”
裴熠挑眉忽然問道:“你知道?”
石峰連忙開口:“莊先生是圣祖宣德年間的科舉狀元,三朝太傅,曾受召教習眾皇子,還為順德帝講解過經書,先帝曾說莊策是為大儒,他是天下讀書人的榜樣,他多次提出興學之本在于師,鼎盛時期,謁都貴族皆以入莊先生門下為榮,他雖身居高位,卻從不低看寒門學子,如今朝中侍郎臺鑒皆有莊先生的昔日學生。”說到這里,石峰忽然皺眉道:“只是不知何故忽然請辭......先生生于拙州,清寒一生,已無親眷,陛下感念莊先生為大祁立的功勞,便準許他辭官后住在謁都,便是掬水月了。”
司漠聽完,并未聽出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但裴熠卻目光如炬,面色沉重,司漠短暫的望了他家主子一眼后,才勉強說:“那么厲害啊,那我收了吧,省的侯爺總說我肚子里沒有二兩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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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就清寂了許多,初夏時節林間蟬鳴漸起,和兩個年長的人同路免不了沉悶,那蟬鳴聒噪得很,司漠伸手在自己懷里摸了一圈,懷中空空如也。
正沮喪之際,眼前忽然出現一只白玉短笛,“拿去驅蟬。”
司漠直起身子,伸手接過放在唇邊。
半晌過后,林中驚起了一陣飛鳥,積攢了一整個陽春的蒼翠從樹梢末端紛紛落下,鋪上了一地的清涼。
石峰有心提示他這笛聲還不如蟬鳴好聽,但侯爺不發話,他不敢逾越。
也不知裴熠是修煉了哪門哪派上乘的閉耳禪功夫,還是已經聽習慣了,竟無動于衷,面色淡然的繼續前行。
一曲畢,擾人的蟬鳴終于消失了。
司漠抬首,露出得意的笑容,說:“石大哥,你聽我著曲子吹得怎么樣?”
石峰聞言尷尬一笑,正要說不怎么樣的時候,被這小鬼頭又截斷了話:“這首曲子是在禹州的時候侯爺親自教的,我本來不肯學,但侯爺說我的笛聲有退敵之效,還說我這般資質的,翻遍整個謁都也不會有第二個了,怎么樣,是不是很厲害?”
“侯爺教的?”石峰微微一詫,道:“果然厲害......呵呵,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