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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旌得了定安侯這話,便知道此事在柳州辦起來要容易多了,接下來幾日幾乎是忙的不見人影,大多數(shù)事都親力親為,在賑災(zāi)一事上,不僅條條例例寫的清楚,還出了不少主意補救民生復(fù)蘇,減輕此次重災(zāi)后朝廷留在柳州百姓心中的印象,辦的確是叫裴熠找不出差錯來。
除此之外,每日夜里他還會著人將當(dāng)天所耗糧銀和當(dāng)天發(fā)生要事一并著人一一上書呈給裴熠。
除了幾個而已鬧事的被關(guān)了起來,其余災(zāi)銀和物資都進了災(zāi)民手里,曹旌又著人將受災(zāi)沒地方住的流民聚在一起,讓韓顯撥了官府的差役幫忙蓋了些臨時住所。短短幾日,無家可歸的流民便有了棲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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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肅靜,晴了幾日這天夜里又開始飄起了雪,修竹打馬上前,“想不到曹大人有這等本身,讓韓顯也有啞巴吃黃連的時候。”
前天傍晚,韓顯在自己府上設(shè)宴,宴請曹旌和裴熠二人,說是兩位大人連日忙碌,為了柳州城的百姓,他這個地方官理當(dāng)替百姓感沐他們解柳州之困,他言辭懇切,倒是把自己的姿態(tài)放的低,豈料曹旌仗著圣旨在手,非但沒有在宴席上給韓顯好臉色,還當(dāng)著裴熠的面公然敲了韓顯一千兩白銀用以賑災(zāi)。
“他是個聰明人。”踏云的鐵蹄踩在薄雪上,留下一串月牙印,裴熠在風(fēng)雪中打馬前進:“韓顯的金銀山,他早摸得一清二楚,那點銀子不過是冰山一角。”
“先生早先提醒,這趟巡察危機重重,他們這些人哪里是人,長了一身的心眼,侯爺悄無聲息的選擇這時候走,真是......”
明智兩個字還未來得及說出口,便聽見一陣疾馳的策馬聲。
“小心。”裴熠一聲疾喝,修竹應(yīng)聲伏在馬背上。
沉默的夜里,十多個人陡然從四周一擁而上,裴熠勒住韁繩,回身拔出朔風(fēng)刀擋住背后的突襲,來人身段輕盈,詭異的身法沒在黑夜里,刀劍相擊,發(fā)出刺耳的金屬聲。
林間灌木不斷地抽打,踏云一路狂奔,喘息之間踏云帶著他進入更深的叢林,風(fēng)雪不斷,裴熠借著雪色將手里的韁繩猛一收緊,踏云朝叢木林疾馳,裴熠得到片刻喘息的機會,將上方圍困之人翻身踢開。
然而他一人脫困,更多殺手蜂擁而來,他翻身下馬,一掌在馬背上,踏云受驚疾馳而過,他落進林間枯草里。
漆黑的夜里,風(fēng)雪簌簌而下,寒風(fēng)裹挾著他的每一寸皮肉,即使萬分小心,還是避不開,此次出門他沒帶一兵一卒,在柳州尚是眾目睽睽,如今到了越州邊境,此時下手最為妥當(dāng)。
裴熠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才意識到莊策的提醒。
如今你領(lǐng)旨前往柳州,任何風(fēng)吹草動都會傳回謁都,有些事情你辦或不辦都免不了要經(jīng)歷一場惡戰(zhàn),切記不要沖動行事。
到了這個時候,他才明白那句辦或不辦都免不了一場惡戰(zhàn)到底是何意。
太后如今已經(jīng)絕了用他的念頭,這一次再不是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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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云宮徹夜掌著燈,宮墻高聳,將一切都隔絕在外,芝蘭姑姑提著燈籠,垂首走在前頭,身后跟著幾名宮人,四處張望。
芝蘭姑姑不時低聲提醒:“宮里人多路雜,別走岔了。”
靜謐的宮城未有雜聲,冷風(fēng)呼嘯而過,細(xì)碎的腳步聲如同寒夜里趕路的幽靈,令人聞之后脊發(fā)涼。
四周的宮人表情麻木,提線木偶般的將年輕的男子夾在其中,他試圖用微笑緩解心中的忐忑,卻換來更加麻木對待。這是他第一次進宮,半個時辰前他見到了大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后,隔著褰簾他聽見了太后那慈穩(wěn)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來不及修改了,過兩天改完會重新發(fā),到時候清空緩存就可以了!
第54章 舍生(一)
他在這詭異的靜謐里感到一陣陣恐懼,經(jīng)過過一座宮殿后,他終于忍不住問道:“小人能為太后盡心是福分,不敢求賞,這位姑姑勞煩指條明路,家中妻兒尚在等小人用飯。”
芝蘭姑姑滅了燈籠里的光,回頭溫聲說:“太后賞賜不接便是抗旨,你既費心來一趟宮里,太后他老人家有心,你的妻兒已經(jīng)在等著了,領(lǐng)了賞便能見著。”
芝蘭姑姑說的這樣溫柔,卻令人惴惴不安。
他是吏部侍郎婁廷玉手下的一名掌固,此次能截獲書信實屬意外,婁廷玉因朝中不少人參本韓顯一事忙的幾日不見人,這封有關(guān)韓顯的書信一直在他手里,眼見日復(fù)一日這封信如燙手的山芋,也是鬼迷心竅了妄想憑借此一封信箋升遷,一時糊涂才面呈了太后,此時他早已追悔莫急。
四周的宮人面無表情的伏身往前,他沒有回頭路,只能咬著牙向前,芝蘭姑姑十四歲就進了宮,這宮里的每一處她閉著眼都記得請,半盞茶的功夫便將人帶到了領(lǐng)賞的院里。
院里亮著燈卻沒有人,芝蘭姑姑站在門口說:“我不便進去,就在此處等你領(lǐng)了賞出來帶你去見妻兒。”
他猶豫著要不要推門,可身后的宮人正虎視眈眈的看著他,他鼓動的心跳快要溢出胸口,在一片注視下,推門而入。
芝蘭姑姑眉眼一挑,示意宮人跟進去,那木門“咯吱”一聲關(guān)上,這靜謐的夜晚,只有一聲野貓凄厲的慘叫。
太后倚在榻上,那落款處空空如也的書信就在她手旁攤著,燭光明明滅滅,丫鬟進來添了香后又退了出去,片刻后傳來芝蘭姑姑的聲音。
太后微闔的雙眼緩緩睜開,她頷首說:“人送走了?”
芝蘭姑姑身上還裹挾著外頭的風(fēng)霜,不敢走近,只是隔著簾子應(yīng)道:“是,領(lǐng)了太后的賞,走的很是高興。”
太后精致的護甲摸向那封信,在殘燈中細(xì)細(xì)的看了一遍,良久才說:“年節(jié)一過,婁廷玉這吏部侍郎的位子怕是坐不住了。”
芝蘭姑姑說:“太后英明,婁廷玉辦差不利,皇上耳根子軟,容不下他,是他咎由自取,太后肯替皇上分憂,也是皇上福氣。”
太后擱下書信,說:“他翅膀硬了,哀家給的福氣他是越來越不稀罕了。這信能傳到哀家這里,皇上那里自然也有。柳州發(fā)生的事越州絕不能再步后塵。”
芝蘭姑姑應(yīng)聲退出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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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熠在漫天的大雪里連斬三人,刀鋒上啐著血,黑暗中肅殺過后的血腥味濃重,他已經(jīng)在這昏天暗地里與這群人纏斗了半個多時辰,殺手刀刀致命,修竹在與人的交鋒中已經(jīng)不知去向,他一人面對著十幾名高手早已身心俱疲。
陰鷙的黑云壓得皎月無法喘息,樹林間的任何一處都有可能設(shè)了伏兵,水路因災(zāi)塌陷,這是柳州往越州最近的一條道,這些人非打家劫舍的強盜土匪,是一早就埋伏在此處等他的殺手。
裴熠手臂和背上都被割傷,此刻他滾落在大雪覆蓋的草堆里,憑著敏銳的耳力仔細(xì)聽周圍的動靜。
這些一等一的江湖高手身輕如燕羽。裴熠屏息,朔風(fēng)刀支撐著他大半身體,刀口上的血透過白皚皚的雪滲進泥濘里。鮮紅欲滴。
數(shù)十條斜影在悄無聲息的靠近,他們在尋找這個孤勇的大祁戰(zhàn)將,那劍上抹了毒,他連中多刀,必然在日出之前死于劇毒,但花錢買他命的人要的是他的人頭,所以他們一邊尋找一邊也在等。
輕悄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猶如魑魅魍魎般陰魂不散,林間草木良多,利于躲藏,可對于殺手而言也是一樣,裴熠并不知道哪里會躲著伺機而動的殺手正嗷嗷待哺的要取他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