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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都王的野心不小,可奈何年歲已高,再年輕十歲恐怕還能讓天熙帝寢食難安一段時間。
東都世子繼承其父親馬背上的勇猛,卻沒能繼承老王爺的謀略,再加上天熙帝繼位后對異姓王實行的推恩令導致老王爺的幾個兒子相互猜忌,兄弟之間明爭暗斗的事不斷。
即便他們擁有再多的精兵悍馬,也會被內斗消耗,天熙帝“遠交”的決策比先帝更篤定,他用這種推恩的方式一點點腐蝕東都的核心,才短短數十載,便能窺得見成效。
國事談完便是家事,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比起一年前,天熙帝如今的氣色也有了回春之勢,病容散去后的天熙帝看上去更有天子的貴氣,他年紀與裴熠一般大小,那雙如聚星河的雙目卻叫人難以砍頭。
盡管關津是個性格耿直的人,但在御前久了,這點察言觀色的本是還是有的,見天熙帝有話要同裴熠私下說,便以軍務先退了出去。
李忠義也跟著一并退了出去,天熙帝滿臉喜色藏不住,說:“你可算回來了,想必你也聽說了。”
“恭喜皇上。”盡管無人,但裴熠的禮數卻并不少,他說:“京城透著喜氣,聽說春闈的狀元郎頗得朝中老臣們的青眼,如今已經入了翰林院,臣一回京就隱隱感覺到滿城的喜氣。”
內閣有些老臣眼高于頂,向來對那些自詡有才名的人不屑一顧,認為大多是徒有其表,而今年的狀元郎一紙策論道破時政,令他們大開眼界,起殿試中的那句“寧鳴而死,不默而生”更是不掩其報國之心。
若不知詳情,但在謁都幾乎人人都知道了春闈出了個寧鳴而死,不默而生的狀元郎,那寫話本的先生經過美化儼然已經將那狀元郎搬上了舞臺。
“這狀元郎能為我大祁所用是朝廷之幸。”天熙帝喜笑顏開,對裴熠說:“但朕要與你說的是另一件喜事。”
裴熠看著這位滿臉歡喜的帝王,心中不知該作何感想。
“燕貴妃有朕的孩子了。”天熙帝說:“阿熠啊,后宮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的喜事了。”
裴熠已經猜到天熙帝所謂的喜事是何事,他看不出天熙帝是真的歡喜還是裝的,想來貴妃有喜最高興地恐怕還是太后,若能確定是個皇子,她便真的能無后顧之憂了。
裴熠笑道:“如此宮里可謂是喜上加喜了。”
他想,也許是天熙帝還沒有考慮過這些,當局者迷,即便是走一步謀一步的天熙帝也是如此。可這樣的想法不過須臾就被拆解了,只見天熙帝面上的喜悅一點點化作憂愁,他說:“話雖如此,朕也知道這既是喜事也可能是禍事。”
看來他還沒有被喜悅沖昏頭腦,裴熠說:“皇上何出此言,這當然是喜事,不僅是宮中的喜事,更是大祁的喜事。”
天熙帝并未因裴熠的拍馬而開懷,苦笑一聲,說:“朕登基至今,尚無皇子,貴妃有了朕的孩子,朕是真的歡喜,只是也是真的常常夙夜難寐。”
順德帝在他這個年紀已經有了三個皇子,先太子高啟寬仁聰慧,七歲便被立為太子,莊策傾盡畢生所學,以為不負皇恩,卻不曾想終是天妒英才,二皇子高瑜雖然沒有太子那般聰慧,卻自幼好武,騎射皆是宮里最好的師傅教的,而當年還是三皇子的天熙帝彼時還只是個孩子,盡管每日先帝都要親自問他的功課,可在那時他無論如何也沒想過將來坐上龍椅的人會是自己。
然而先皇后病逝不久太子也驟然薨逝,先帝忽得頑疾,這一切就像是場猝不及防的暑夏的暴雨,不等雨停,便出現了新的太陽,趙太后扶年僅九歲的高騫登基,從此高氏天下便一點一點落到趙氏手里,好在趙氏除了這位野心勃勃的太后,再沒有如她這般能成事之人。
裴熠明白天熙帝為何會“夙夜難寐”,但他卻什么都不能說,如果他們是尋常的表兄弟,許多話說起來沒有那么多的顧忌,但他們不僅僅是手足。
第108章 不娶
內閣里的大臣從前總是說先太子是最像先帝的,其實不然,高啟固然聰慧,卻缺少了先帝謀事的手段,他太過寬仁。
盛世太平時代里寬仁的君主是百姓的福,但大祁才經兩朝,國之根基尚未奠定,這樣的太子很難帶大祁再上一層,西邊的蠻族和東邊的游牧族都是大患,這對于只在書中治國的高啟而言實非好時機。
裴熠不茍同內閣那些老家伙的舊時眼光,反而覺得天熙帝頗有幾分先帝的影子,他被動登基,被動被推上那至高無上的權力巔峰,趙氏在意皇權勝于一切,卻能在內閣大臣的勸阻下還政于天熙帝,這其中恐怕連太后自己都不知道這所謂的“內閣上書”,是這看似身子羸弱只會依靠自己的小皇帝出的主意。
“皇子有上天庇佑,必然會無恙,臣還期待著小皇子開口喚臣皇叔呢。”裴熠說:“臣離開禹州已久,本想此次東都一事后便想向皇上稟明,是時候該離京了。”
天熙帝道:“你要離京?”
他們本就是奉命在封地鎮守的王侯,在京城久了不免會引起議論,好在有天熙帝的圣旨,但就算這樣于規矩上也是不妥的,而世事如棋,如今朝中正在慢慢革新,不是他們不愿回去,而是朝廷不放人,即便兇險,在自己眼皮底下總是要安心些。
裴熠:“原本是這樣想的,但如今宮中遇到這么大的喜事,臣斗膽,還要多留一段時日,臣也想先見見我那小侄兒再離京。”
天熙帝聞言有驚無險的在心里松了口氣,繼而玩笑道:“朕看你既然這么喜歡孩子,為何自己卻遲遲不肯娶妻?我瞧著京城想進侯府的高門貴女可大有人在。”
裴熠在此刻驀地想到了一個人,他也并不喜歡孩子。
從前不妻的原因是與他定安侯的身份有關,只是天熙帝揣著明白裝糊涂,這投石問路的試探在明顯不過。
裴熠想了想,說:“臣在軍中呆久了,粗糙得很,世家女子大多是知書達禮的,臣哪敢怠慢委屈了她們。”
天熙帝聞言笑道:“你不愿意朕也不勉強你,只是將來你若是心中有了喜歡的,告訴朕,朕給你賜婚。”
他當然知道天熙帝不可能給他賜婚,不娶便不會有后,無后的定安侯對于謁都才有用。何況即便裴熠愿意,他心想若皇上真肯賜婚了,娶他過門?怕也是曠古未有的事。
*
娶是娶不成了,可人還是他的,夜里的時候裴熠摸到霍閑冰涼的手背,他便從背后抱住了他。
兩人許久未見,必然是有一場天雷勾地火的熱情,這個季節的夜晚已經有些熱了,霍閑的后背起了一層薄薄的汗,貼身的衣服被這些薄汗浸潤的有些潮濕。
他吩咐人備了熱水,親自把人抱進了沐浴的池子里。
裴熠不是個講究的人,即便沐浴也不喜歡像其他王公貴子那般先在水中鋪上一層花,在給湯池四周點上香薰焚香,更不需要美艷的丫鬟們在一旁伺候。
裴熠心想,那太不正經了。
正經的定安侯不顧霍閑掙扎,在美人唇上落下了一個如羽毛般輕盈的不正經的吻。
“只顧著看你,倒是忘了問你,這段時間,你有幾次想過侯爺。”離開霍閑的唇,裴熠便抬指抵在霍閑的下巴上。
水里的溫度正適宜,兩人都有一半的身子被水浸著,霍閑抬高下巴,在開口前紅唇半張,欲語還休的舌在不經意的在干澀的唇角上舔了舔。
沉默的煽動裴熠的每一根神經。
“我說日日都想,你信嗎?”霍閑說著移開了眼,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樣子,卻很清晰地清楚,若再對視下去,恐怕這樣的真話再也無法說出玩笑的語氣。
霍閑把自己沉入水里,水溫暖透了他的身體,水里的人也慢慢暖透了他的心。
“信啊。”裴熠在水里撈了他一把,到底是霍閑反應迅速,只有一角的衣袍從他手心里劃過,“皇上說我若是心中有喜歡的人,告訴他,他便賜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