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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想干就干,穿上白t恤和水洗牛仔褲,就拉著霍北顧跑到了月亮灣公園。
霍北顧看她排隊買門票的時候,眼珠子一直黏在賣棉花糖的小推車上,買好票后,第一時間就帶人去買棉花糖。
元嘉猶豫了半天,抬頭看了一眼水洗的藍天,最后選了一大朵粉色的棉花糖。
瓦爾登湖藍配上洋薊粉,是童話里天空的顏色。
兩人來得正巧,位于廣場中心的音樂噴泉正在運行。
雪白的水柱踏著旋律高低起伏,像阿芙洛狄忒神指下的琴弦,演繹出美輪美奐的鈞天之樂。
元嘉站得極近,仰著臉迎接飛濺而來的水花。
又輕又涼,雨打芭蕉一般。
元嘉忽而轉頭,雙眼亮晶晶看向身旁人,“霍北顧,等你有時間,我帶你去趟羅馬吧?”
“好。”,霍北顧直接答應下來。
他不問為什么,元嘉也沒提。
她想,等兩人站在特雷維許愿池前,她再告訴他,他們是來還愿的也不遲。
大學畢業那年,她和三個室友一起去羅馬旅行。模仿電影《羅馬假日》,她的三個室友特意跑到特雷維許愿池前誠摯許愿。她抱著不能白來的心思,決定跟風許個愿。
不知怎么,閉上眼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四年前的一幕涌入腦海——迎光而立的白衣少年,撩開粉粉綠綠的塑料門簾。修長白皙的手握著草莓味的可愛多,盈盈朝她看來。
鬼使神差地,她許了一個愿望——有生之年,能再偶遇一次他。
她的愿望,早已實現。就是不知,她們三人的愿望是不是也實現了?
元嘉胡思亂想間,音樂噴泉悄然停止。白色巨幅簾幕驟然下落。
“嘉嘉!”,噴泉對面突兀傳來一聲呼喚。
元嘉莫名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下意識轉頭看過去。
對上男人身影的一瞬間,她的身體驟然緊繃,吃了一半的粉色棉花糖應聲落地。
她死死瞪大眼,男人和他背后趴著的小女孩清清楚楚落進她眼里。
燥熱的夏風吹過,她卻無知無覺,身體仿佛被拖進寒冷的水潭里。又冰又冷,寒意冒著白煙,生生往骨縫里鉆。
霍北顧感受到身邊人的異常,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一個中年男人背著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正朝他們走來。
男人老了些許,但和元嘉肖像的眉眼,讓霍北顧一眼就認出他是元嘉的爸爸。
霍北顧伸手欲牽元嘉的手,一觸卻感到手下出乎尋常的冰冷。他轉而改用大掌密密包裹住她的小手。
平和堅定的聲音從高處飄進元嘉的耳里,“嘉嘉,我在。”
一大一小到了跟前,男人試探性又叫了一聲:“嘉嘉。”
元嘉臉上沒什么表情,抬眼看過去。那張曾經日日相對的臉,顯得很陌生。五官沒怎么變,額頭和眼角卻添了不少細紋。那橫橫豎豎的細紋,是歲月刻在他臉上的痕跡,也是他們之間跨不過的溝壑。
他拘謹的訕笑落在她眼里,更是刺眼。
元嘉點了點頭,努力克制過多的身體反應。她想表現出不在意,想證明自己沒了他,也過得很好。
“嘉嘉,這些年,你過得好嗎?”男人問。
他臉上露出的表情是關心還是久未見面的客套寒暄?
太久不見了,她竟看不懂他。
她點點頭,擠出一個“好”字。
對面的男人似乎很高興,欣慰笑了笑。他還想說什么,背上背的小女孩卻開口問:“爸爸,這個姐姐是誰啊?”
男人轉臉,露出和藹的笑:“這是你姐姐。糖糖,叫姐姐。”
叫糖糖的小女孩,人如其名,甜甜地喊她“姐姐。”
元嘉卻突兀想起電視劇《甄嬛傳》里的經典臺詞——“皇后殺了皇后!”
看她一臉傻樂的樣子,肯定不知道此姐姐非彼姐姐。
元嘉點了下頭,沒有親切地喊“妹妹”,也沒有故作親昵摸摸她的頭。
她不懷好意地想:那個男人也許是在故意模糊她的身份。這個年紀的孩子,見到年輕的女人,不都要叫姐姐?
就算糖糖回家告訴她媽媽,她今天出門遇見了一個姐姐,想必她媽媽都不會多問一句話。
男人似乎沒有感受到元嘉的冷淡,又問:“這位是你男朋友?”
元嘉低頭看了看被緊緊攏在男人掌心的手,回了一句:“是。”
對面的男人似乎很開心,很欣慰,連連喊了幾聲“好!”。轉而開始和霍北顧攀談。
元嘉很開心他轉移了目標,低頭靜靜盯著掉落在滾燙石磚上的棉花糖。他們說了什么,她一個字都聽不見。
慢慢融化的粉色棉花糖漸漸和她回憶中流了一地的草莓味可愛多重合在一起……
“嘉嘉!”
是霍北顧在叫她。
元嘉再抬頭就看見那男人早已沒了蹤影——她又沒爸爸了,雖然很早以前,好像就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