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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里是十七層啊。”他和符黎一并走出電梯,似乎才反應過來。再走幾步即將進入佳日文化的領地,衛瀾將錯就錯,順勢陪她直到門口。
“晚上幾點下班呢,合適的話可以一起。”臨分別時,他問,像約定傍晚放學一起回家那樣。
“今天要七點才能走了。”符黎的眼神墜下來。
“好,我知道啦。”衛瀾笑著揮手,轉身離開。
回工位時路過餐桌,兩名同事抬眼看了看她,繼續埋頭吃飯。一名男生睡倒在待客區的黑色沙發里,趁著午休時間補眠。符黎坐回原位,想象那座雪山山底的景象。輕度眩暈的余韻終于令她失足墜落,摔進一片無窮無盡的湛藍色。回憶隨著海水涌上來,將全身包裹,蔓延至心底最深處。
小時候,手機和網絡皆不普及,許多事全靠人們口口相傳。不知何時起,各種新鮮傳聞在內科病房的小朋友之間流傳開來。
“你知道周五晚上有什么活動嗎?”
“有個叫行為藝術家的阿姨要放煙花!”
那時,符黎還不懂得什么叫做行為藝術家。住在病房里的孩子年紀相仿,想必大家都不太明白,但至少知道周五的夜晚注定熱鬧非凡。下午輸完液,她跑到衛瀾床前,提議周五晚帶大家出去集體觀賞煙花。她當時根本沒考慮過可行性,只覺得他像精靈一樣無所不能。可想而知,衛瀾果斷拒絕了這項無理要求。后面的談話早已模糊了,僅僅記得那晚莫名變成了獨屬于他們兩人的歷險。目標不再是地下的醫院餐廳,而是另一幢高高的門診樓。后來,無數個夜晚,她依然會夢見自己向著那幢更高更遠的大樓奔跑。也許時間拉長了距離,她跑著,跑著,感覺終點遙不可及。但符黎的確登上過那幢樓,周五夜晚,衛瀾牽著她的手,爬上頂端,通向天臺的門沒有鎖,一切順利得像個奇跡。
他們踮起腳尖,看見遠方夜空中五光十色的花朵。早些年,點燃煙花不需要什么特別的理由,它可以填滿任何時刻,甚至被視為藝術。而如今,這座城市不再容許人們私自燃放焰火。成年后,符黎對于煙花的記憶越來越淺淡,唯獨那晚,那場私密的出逃在夢境中反復上演,不斷描繪著它綻開的聲音與形狀。
Crush,現在,坐在辦公區,符黎想起顏令兒說過的流行詞。她確實擁有過短暫而單純的迷戀,在六歲半時,對同病房的十歲男孩。現在想起來有些荒唐,她都不記得那年在讀幼兒園還是小學一年級,卻記得衛瀾出院后自己失落的心情。后來,符黎試圖為那種現象尋找原因——她曾經親眼見識過已被列為禁忌的東西,與他一起。
符黎盯著手指上的戒指出神,覺得恍惚,不可思議。似乎冥冥之中命運自有安排,讓那晚天臺的門鎖松動,讓他們今天再度相遇。“謝謝你……”她默念,向衛瀾道謝,也對天上不知名的存在心懷感恩。“我們這次不會再錯過,一定能成為好朋友的。”
從心事中抽離出來,才發現Elena在身旁站了好一會。“戒指挺好看。”見新人神情疑惑,她撫了撫紅發說。
“這個嗎,”符黎啪的一下握住手,不知如何回應,只好實話實說,“是朋友送的。”
“嗯。”Elena抱起胳膊,“對了,方案改好明天下班之前給我吧。主編剛剛通知這套書進度要加急。”
“好的。”她看似回答得行云流水,實際上,她也只能這么做。新人沒有權利說“不”,尤其在試用期內,上班的首日。
“干活吧。”Elena抬抬下巴說。
從離開座位算起,休息時間還剩五分鐘。符黎翻開電腦,手剛放在鍵盤上,就被旁邊飛來的紙團精準擊中。里面有一串字:“Elena生氣了。你中午去哪里了?”
“和朋友一起。她為什么生氣?”她取出碳素筆在下面續寫,然后放在兩張辦公桌中間。
“新人要和Elena吃第一次午飯的,但是你中午不見了。”
符黎投以驚訝的眼神,正好被那女生接住。她緊接著寫道:“可是!沒有人告訴我!”
“是嗎,那她大概忘記說了。”
她們寫得倉促,字跡潦草,已占據了所有空白。女生示意符黎把紙團丟掉,但她沒直接扔進桌子旁的垃圾桶,而是順手丟進了包里。和Elena吃午飯,在哪里,那張擁擠的小桌上嗎?她明明沒有提前通知,那么就不應該算作自己的過錯。該向她道歉嗎?符黎遲疑著,打算問問衛瀾的意見,片刻后,他回復了訊息:“不用解釋,保持不知道的狀態就好了。”
頓時,她感到心安。他已然算得上事業有成,令人不自覺地信服,而且,這也正是她所期待的答案。符黎向往這份工作,但不想討好任何人,只是為了制作理想中的書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