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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宜想了想道:“表哥若是看到寫得好的字帖,也給我帶兩本吧。”
沈謹安這才去了,長宜打開車窗往外看去,見街道兩旁的商鋪已經大開,茶肆、酒樓、干果鋪子……一家挨著一家,門牌樓前面都掛著各色各樣的招攬生意的錦旗,沿街還有不少小攤販在賣力吆喝,熙熙攘攘的,好不熱鬧。
這時候一輛馬車緩緩從大明門出來,沿著棋盤街往三官廟的方向過去了,長宜托著臉頰只顧看外面的行人,并沒有注意到這輛馬車。
沈謹安想著長宜還在馬車上,匆匆買了兩本時事策論就回來了,還給長宜買了兩本字帖,吩咐車夫駕車去了重澤酒樓。
重澤酒樓是京城所開的第十二家酒樓,在長安街東南側,背靠玉河南橋,除了甜點是一絕,還有各樣的美食,這會子大堂里已經坐滿了人。
車夫把馬車停在重澤酒樓前面,長宜扶著木槿下了馬車,大堂的小二搭眼一看就知道他們非一般人家,領著他們去了二樓的雅間。
長宜這會子還不覺得餓,只要了一碗糖蒸酥酪,坐在窗邊瞧樓下的風景,這里的視線極好,可以看得見遠處的重樓殿宇,金色的琉璃瓦在太陽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沈謹安見長宜好奇,指著近處的一排直房道:“這里就是翰林院。”天下多少學子向往的地方,長宜不由多看了幾眼,聽沈謹安一一說:“再往西些,就是六部辦公的地方,過了千步廊,便是都督府了……”
他話音未落,卻聽得外面傳來一陣聲音:“……徐兄,雖說你這一去有些時間不能回京,但翰林院的事還得多勞您看著些。”
再接著便是熟悉的溫和低沉的聲音:“宣府離京城也不過三五日的路程,若是覺得哪里有不妥之處,你寫信便是。”
長宜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見不遠處的屏風后面走過來四五人,其中一人正是昨日在沈府剛見過的徐衍,他今日不同昨日一身士人打扮,身上還穿著常服,腰間束著銀撒花帶,臉上雖帶著淡淡的笑意,卻讓人覺得淡漠疏離。
長宜從未見過這樣的徐衍,正想著要不要出去打聲招呼,沈謹安卻已經起身出去了,長宜亦只得跟上去。
聽到動靜,徐衍抬眸朝雅間的方向看了一眼,沈謹安上前行了一禮,徐衍朝他點了點頭,目光一轉落在后面身穿青色素緞圓領衫的長宜身上。
他這幾次見到長宜都見她穿一身素服,聽說她的母親過世了,這倒也難怪。
長宜屈膝福了福身子,拘謹的站在沈謹安的身后。
徐衍微微笑道:“你們表兄妹倒是難得出來一次。”
沈謹安道:“今日不用去國子監,正好空出了時間,便陪表妹出來走走,順便買兩本時事策論,我原想著再過幾日去拜見師叔的,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了您。”他猶豫了一下道:“師叔這一去什么時候才能回來?我還想著讓師叔幫忙看看。”
這一趟只怕要在宣府停留數月,再回來的時候恐怕秋闈都要過了,徐衍頓了片刻道:“你現在手上可帶了策論?”
沈謹安連忙吩咐小廝下樓把剛買的時事策論從馬車上拿了過來,遞給徐衍,最上面擱著的卻是兩本小楷字帖,徐衍抬頭看了沈謹安一眼。
沈謹安解釋:“這是給表妹買的字帖。”
坐在徐衍一旁的男子卻探過頭來看了一眼,笑著道:“這兒就有現成的,你們兄妹倆還買什么字帖,還能比徐兄的字好不成。”
徐衍就看了看長宜,長宜只得道:“我不過是練著玩兒的,怎能勞煩叔父呢,再說叔父忙碌,怕是也沒這個閑空。”
徐衍卻突然開口說:“你想要,我給你寫就是了。”
長宜驚詫的望了徐衍一眼,不知他這句話又是何意,徐衍卻已經翻開了字帖下面的策論,認真的看了起來,好似剛才不過是不經意的一說。
長宜也沒有將這句話太放在心上,回府后就接到了從保定寄過來的信,是王升家的給她寫的。
信上說通判王大人的長子生了孩子,薛細蕊非要打開庫房備禮,還帶了廚房的幾個婆子過來,被王升家的帶人攔下了,按著舊日的慣例準備了禮品送去。
長宜早就料到薛細蕊不會老實,并沒有多驚訝,把看完的信放了回去。木槿支起了槅扇,長宜難得有興致,把繡了一半的帕子拿了出來,坐在窗前做了一會針線。
再過幾日就是親迎的日子,沈府越發忙碌了起來,這兩日陸陸續續來了許多送禮金的管事,都是離得遠不能趕過來的親朋好友,梁氏忙的連覺都睡不安穩,長宜便攬過了登記入庫的事宜。
好在族內的伯母嬸娘趕了過來,幫著梁氏操持大婚的事宜,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就待親迎的那一日。
第7章 廊下不知何時站了一位身材高大……
親迎的前一日林家派了人過來安床,來得正是兩位嬸娘,還有新娘林氏身邊的乳娘丫頭。沈林兩家也算是故交,長宜跟著梁氏在花廳待客,送走林家的人后長宜正要回廂房,卻在抄手游廊被一個面生的小廝叫住。
那小廝行了一禮,把懷中揣著的字帖雙手奉上,木槿接過字帖遞給長宜,那小廝道:“這是我們大人叫送過來的。”
長宜不由皺了皺眉,接過字帖翻開看了一眼,見上面的字跡溫潤清和,正如寫這本字帖的人。
她還以為徐衍當時不過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真的叫人把字帖送了過來。長宜望著字跡靜默了片刻,問道:“你們大人什么時候走的?”
小廝回道:“大人和永城侯卯正時分從阜成門出發的,臨行前吩咐了小的給姑娘送來這本字帖,還說姑娘要是想練字,隨時去他府上去取就是。”
……隨時去取,他們什么時候這么熟悉了?
不過以徐衍的接人待物,這倒也算不上什么說得上的事,那鄭媛齋不也是臨摹的他的字帖嗎,人家可能也只是遵守承諾,同她客氣客氣罷了,她想這么多做什么。
長宜搖了搖頭,同那小廝道:“替我謝過你們家大人,等過些日子大人回來,我再親自拜謝大人。”
那小廝拱手告退,長宜回了廂房,凈手后坐在窗前小心翻了一遍字帖,抬頭望見庭前栽的西府海棠,才發現一樹的花都落盡了,枝上的綠葉愈發繁茂起來,夏天就要到了。
二日一早,天還未亮,長宜就被外面的鞭炮聲吵醒了,她帶孝在身,沒有去前院見客,躲在廂房里做針線,她想親手給舅舅做兩雙膝襪。
長宜找了兩塊棉布,坐在窗前仔細剪裁,青竺是個喜歡熱鬧的,長宜見她不住的往外看,便讓她去東偏院看看新娘子來了沒有,木槿比青竺年歲大些,性子沉穩,長宜也讓她去看,木槿卻搖搖頭說:“這會子人多怪擠的,況且等明兒認親的時候就見到了,何必急在一時,我還是陪著姑娘吧。”
長宜見她不想去,沒有再說什么,屋子里只有她們主仆二人,靜悄悄的,聽得清絲線穿過棉布的聲音。
日近當午,巷子里傳來響樂,越來越近,再接著鞭炮聲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熱鬧更甚,長宜抬頭跟木槿說:“新娘子來了。”
木槿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絲線道:“姑娘做了半天的針線了,也去外面站站吧。”
長宜也覺得眼睛酸脹,扶著木槿去了廊下,這會子天氣還不算太熱,陽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沒來由生出三分的慵懶之意。
長宜在廊下小站了一會,正要轉身回屋,隱隱約約聽到抱廈那里傳來一陣哭聲,這大喜的日子,誰跑到這里來哭?
長宜心下起疑,帶著木槿去了后院,這會子丫頭婆子都跑去東偏院看熱鬧了,偌大的一個后院連個人影都沒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