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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宜不由皺眉, 凈了臉問:“父親可回來了?”
木槿回道:“老爺中午回來了一趟,午后又出去了,現在不在府上。”
長宜道:“那就好茶好水的待著?!比藖砹丝偛荒苴s出去,不過薛坤什么時候來的保定。她總覺得薛坤這次來沒什么好事,心下有些不安,叫了王升過來問話:“你那幾日在趙王府盯梢,可叫人瞧見了?”
王升整日在外頭,臉曬得黝黑,穿著一件青布短褐,想了想道:“我在王府對面的酒樓坐了兩天,那里人來人往的,也沒什么異動。”
他倒是想起了什么,又道:“皇上召了趙王進京,外頭都在說皇上要重用趙王,讓他帶軍北征。”
京城有那么多公侯將軍,皇上此番卻召藩王入京,可不是什么好事兒。薛坤是趙王的幕僚,想來是跟著趙王一起來了京城。
長宜點了點頭,讓王升下去了。
薛坤走后四五日,薛細蕊還是每日拖著沉重的身子來給長宜請安,倒也相安無事。長宜有些日子沒有去觀音寺進香,抄的經文也已經厚厚一沓了,便挑了個秋高氣爽的日子出門。
王升家的套了馬車,長宜給傅仲儒請了安后就坐上馬車去了觀音寺,出了胡同,馬車走到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聲音傳進耳中。
馬車拐到另外一條街道,長宜打開車簾往外看了看,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后面好像有人跟著他們。
她心中有些不寧,讓王升家的在一家糕點鋪子前面停了下來,青竺下車買了兩包剛出爐的糕點,回來跟長宜說:“姑娘怎么疑神疑鬼的,大白天的誰跟蹤咱們呢?!?
長宜一想也是,這條路她不知走了多少遍,何況還有十幾個家仆跟著,倒也沒什么可怕的,她點了點頭,讓王升家的繼續趕路。
觀音寺在清苑縣外,馬車行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長宜扶著木槿下了馬車,看到來往的香客覺得自己的確是想多了。
觀音寺香火旺盛,每天都有方圓幾百里的香客趕過來進香。
長宜先去了大雄寶殿,大殿中的佛祖金像莊嚴古樸,長宜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起身接過小沙彌手中的線香,虔誠的拜了三下插在香鼎中。
她想去佛塔看一看給母親供的海燈,沿著夾道去了后院,香客進香大多都在大雄寶殿,越往后走人越少,也越清凈,只有三三兩兩的香客經過。
長宜正要從臺階上去,余光瞥到禪房后面的樹叢中躲著一個黑影,她隱隱覺得哪里不對,既是在寺廟行走,何必畏畏縮縮的躲著,她猶豫了一下,卻見一旁的高臺上走過來一個男子。
身著深色的短褐,臉上蓄著胡須,一雙鷹眼似的雙眸,明明此人看上去很是精瘦,但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氣質卻是那種陰狠的,不由讓人心中生懼。
木槿看到那人朝這里走了過來,戒備的把長宜護在身后,那人走到高臺下面,卻先瞟了一眼后面的樹叢,這才拱手道:“傅姑娘,大人請你去偏殿喝茶。”
長宜覺得自己似乎是在哪里見過這個人,聽到他開口說話,這才想起來此人是徐衍身邊的隨從,但不知是哪一位。
但不管是哪一位,她都松了一口氣,問道:“徐大人什么時候來的保定?”她記得小沙彌說過,徐衍每月都會來一趟觀音寺,并沒有感到奇怪。
方嚴道:“大人昨日才來,姑娘請吧?!?
他一伸手,長宜看到他寬大的手掌上有許多刀痕,一看就是打斗所致。方嚴也看到了長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他不動聲色的收回來,在前面引路。
他的步子大,長宜小跑著才跟上。
長宜看他面無表情,心中自然也是害怕的,她原本想問一問剛才躲在樹叢中的是什么人,但想了想,還是沒有開口。
長宜就想到了萬春,萬春是個好說話的。
方嚴把人帶到羅漢殿后面的禪房,方才再次開口:“大人就在禪房里,姑娘進去吧?!?
長宜朝他點了點頭,開始打量禪房四周。
這處禪房辟的很是幽靜,院子里栽了兩棵菩提樹,長宜看到禪房的木門半掩著。她頓了一下,推開門進去,見禪房的擺設很是簡單,窗下擺了紫檀木的長桌和圈椅,徐衍穿著灰色的道袍坐在圈椅上,秋日的陽光斜斜的透過窗欞照進來,長桌上的棋盤才剛下了一半。
長宜走過去恭謹的行了一禮,想到那一日徐衍看她的眼神,不由低下了頭。
徐衍看到她一身素白,發髻上簪了一朵珠花,粗粗算來,到了明年初她差不多就能除服了。
徐衍笑了笑道:“怎么不抬起頭來?”聲音很是平淡溫和。
看樣子那日倒也許是誤會了,不管怎么樣長宜聽著都舒了口氣,低頭看到徐衍穿著最樸素不過的皂靴,心想他這身打扮可一點兒都看不出是正四品的少詹事。
她想起剛才,若不是徐衍遣了那位壯士前去,不知道要發生什么事來,她這才覺得后怕。
“四叔父?!遍L宜道:“你是不是知道剛才跟蹤我的人是誰?”
徐衍見她還不是那么傻,還能察覺到有人跟蹤她,向后椅了椅靠背,一副悠閑的樣子,笑著道:“你知道自個得罪了什么人嗎?”
長宜搖頭,她做事一向謹慎,在外從不與人結仇,誰會害她呢?
長宜想了想最近身邊發生的事,她從大興回來后就沒出過門了,在家不過練練大字繡繡花似乎也沒什么不同的,除了她讓王升家的去查薛坤一事。
長宜想到這里臉色微變,難道是趙王府知道了她要查薛坤,可是她并沒有探得出什么,何況只是查個薛坤而已。
徐衍靠近他問:“你讓人查趙王的手下,有沒有想過后果?”
長宜見他斂了笑意,一臉的嚴肅,不由害怕起來,她的本意原是想查一查薛坤,可聽徐衍的話音,她似乎是得罪了趙王府。
長宜突然覺得腦子里一團漿糊。
“若不是這次我恰好在保定,你被人綁了都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徐衍起身給她倒了一盞熱水,在她耳邊輕聲道:“現在知道怕了嗎?”
長宜臉色煞白,緊緊的握著茶杯,并沒有注意到兩人離得很近,她抿著嘴說:“是趙王派了人綁我嗎?”
徐衍見她臉色慘白,一雙杏眸睜得大大的,看上去的確是怕極了。他剛才無意中觸碰到她的指尖,亦是冰冷的。
素日里他見到她總是裝作一副清冷孤高的樣子,實則內里不過是個十五六的小姑娘,遇到這樣的事,哪里會不怕呢。
徐衍這次來,又不是專門來嚇嚇她的。
他道:“既知道怕,以后就不要做這樣冒險的事了?!?
長宜點了點頭,一雙清澈的眸子中含了水霧,眼圈紅紅的,緊緊抿著嘴,樣子又可憐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