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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嬤嬤在西次間擺了飯,長宜下午吃多了茶點,沒什么胃口,還是陪著傅老夫人用完了晚飯,挪去東次間說話。
傅老夫人讓長宜坐到她身邊,先問她這些日子在徐家如何,長宜都一一答了,傅老夫人喝了一口茶,這才道:“看來徐四爺待你很好,你也不能因此驕躁,你們如今是新婚,這會子自然是好的,不過總會有新鮮勁過去的時候,到那時候女人就要以柔克剛,夫妻關系才能更長久。”叮囑了長宜兩句,話題就轉到了傅二爺調任的事上。
“過了年,你二伯父就要到汀洲外任了。”
長宜在席上聽人提起過,點了點頭道:“這是好事,二伯父升了從五品,今日也沒見著二伯父,應當道一聲恭喜的。”
傅老夫人卻嘆了口氣:“品級是升了,就是這汀洲離京城有上千里的路程,你二伯父這一去,只怕得有些年頭見不上了。”
官員赴任,一般都是三年為期,長宜幼時跟隨父親輾轉在外,也都是三年就調任了。二伯父在京城任官多年,倒是還沒外任過,不過京官想要升上去,就免不了要到地方歷練一番。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想要升遷,這是必經之路,長宜卻覺得傅老夫人嘆惋的有些奇怪,況且和她說這些做什么呢。
長宜勸慰了傅老夫人一番,天色已晚,劉嬤嬤親自送了長宜出門,走到廡廊下,劉嬤嬤把手中的燈籠遞給青竺,道:“老夫人為了二爺外任的事有幾日沒睡過好覺了,今日多虧了有三姑娘寬慰,不過話說得再好,也不如讓二爺外任的地方離京城近些為好,三姑娘說是不是?”
長宜聽出她話里有話,淡淡的道:“是這個樣子,不過這調任的文書都下來了,只怕不好改了吧。”
“調令還沒下來。”劉嬤嬤連忙道。
長宜就靜靜地望了她一眼,劉嬤嬤猶豫道:“老奴多句嘴,還望三姑娘不要怪罪……”
長宜攥了攥手心,微笑道:“嬤嬤直說就是。”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對姑爺來說也可能就是舉手之勞的事,三姑娘何不去求求姑爺。”劉嬤嬤見長宜臉上一閃而過的愕然,又笑道:“也是老奴多嘴,只是瞧著老夫人一大把年紀還要和二爺母子分離,不忍心罷了。”
劉嬤嬤跟在傅老夫人身邊多年,不會無緣無故說出這么一段話來,剛才在壽寧堂長宜就覺得奇怪了,按說這事傅老夫人再掛心也不該和她說,原來是在這里等著她呢。
長宜驀地有些心寒,當初父親外任的時候,祖母也沒有如此傷感過,這次為了二伯父,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既想要她幫著求情,還不直接跟她說,如此說了一通道理,她就要眼巴巴的去求徐衍不成。
何況這中間牽扯什么,她都是不懂的。
長宜笑了笑,語氣柔和:“雖說我不大懂官場上的事,但也知道掌管官員調任是吏部的事,四爺是少詹事,只是負責給皇子們講學,他哪有那么大的權力,舉手就把這事辦了,嬤嬤真是說笑了。”
她話剛說完,木槿匆匆沿著甬道走了過來,屈身行禮道:“四爺過來接夫人回府。”
長宜微愣,徐衍怎么來了。他這么晚才從京城回來,還過來接她,也不知用過晚飯了沒有?
第53章 你說的很好。
眾人在廡廊下站著, 只見從穿堂走過來一位高大男子,一襲緋袍的他在夜色中顯得身姿更加挺拔俊朗,就是活了大半輩子的劉嬤嬤也不得不在心底感嘆一聲, 徐四爺當真是人中龍鳳,三姑娘好造化。
徐衍上了臺階, 長宜問他:“你怎么過來了,我這就回去了。”
“過來接你。”徐衍見長宜身上只穿了件湖藍色的通袖衫, 解下身上的斗篷給她攏上, 看向一旁的木槿和青竺:“天這樣冷, 怎么也沒給夫人備著湯婆子。”頗有責怪的意味。
木槿和青竺都垂下了頭, 站在一旁的劉嬤嬤也不免有幾分窘迫, 這是在傅府,又是老太太把三姑娘留下用晚飯的, 徐四爺這樣說,就是連帶著傅家一起指責了。她連忙道:“三姑爺, 倒是老奴疏忽了。”轉身吩咐身后的小丫頭:“快去灌個湯婆子來。”
小丫頭‘登登登’去了,長宜知道徐衍是在給她撐腰, 強忍著笑道:“你既來了, 進去給祖母請個安吧。”
徐衍也正有此意,點了點頭,和長宜一起進了壽寧堂。
傅老夫人坐在東次間臨窗的羅漢床上, 早就聽到了外面的說話聲, 上次回門她就察覺到了徐四爺對宜姐兒的維護, 只是沒想到竟到了這般地步,徐家和傅家不過幾步路的距離,徐四爺還要過來接宜姐兒。
傅老夫人笑著見了徐衍,說了幾句話, 長宜就和徐衍回了徐府。劉嬤嬤一直把人送到穿堂前,回來后傅老夫人已經進了內室,正跪在蒲團上拜佛,傅老夫人叩了三下頭,劉嬤嬤上前把她扶了起來,攙著她坐在床上。
“把人送走了?”傅老夫人問道。
劉嬤嬤點頭:“徐四爺待咱們三姑娘可真好,出去的時候外頭下起了雨,徐四爺撐著青油傘把三姑娘護在傘下,他大半個身子倒露在外面。”
傅老夫人捻著手中的佛珠,嘆道:“這是三丫頭的福氣啊。”她從來沒想到宜姐兒會嫁入徐家,還是嫁給徐四爺,當初定國夫人上門提親的時候她還覺得不可思議,可如今看著徐四爺倒是把宜姐兒捧在了心尖尖上。
宜姐兒是她嫡親的孫女,她心中自然是高興的,但宜姐兒不在她膝下長大,和她也不太親近,次子調任的事她也就沒好意思開口,問劉嬤嬤:“你可和宜姐兒提了那事?”
“老奴和三姑娘說了。”劉嬤嬤抬頭看了傅老夫人一眼,回道:“三姑娘看上去好像不太情愿,說徐四爺不過一個少詹事,還管不到官員調任上。”
傅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一頓,皺眉道:“她真這樣說的?”
劉嬤嬤也不好說什么,道:“三姑娘不懂官場上的來往,說的倒也沒錯,老奴原本還想再多幾句嘴的,沒想到徐四爺過來了。”
傅老夫人的眼神凌厲了些:“看樣子三丫頭不和我們一條心哪!”她嘆了口氣,又說道:“說來這事本來不該我和她提的,但老二家的你也知道,她向來心氣高,和徐家的親事沒能成,一直記恨著這事,和長宜也沒過好臉色,還不如老大家的和宜姐兒的關系親近。”
她一大把年紀了,心也容易軟,次子一和她提起調任的事,她就知道次子把算盤打到了宜姐兒的頭上,想著宜姐兒到底在她身邊侍奉了一年,都是一家人說說也無妨,可宜姐兒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劉嬤嬤在傅老夫人身邊服侍多年,自是知道傅老夫人對二房的偏袒,三姑娘雖說姓傅,但嫁過去可就是徐家的人了,不是一條心那也是人之常情。何況是隔了個房頭的伯父,不熱心也是正常的。
她想了想勸道:“老夫人上次還和三爺說讓他對三姑娘客氣些,今時不同往日,三姑娘到底是少詹事夫人了,心腸不硬些,哪能在徐家立威呢,不如讓二太太親自去求求三姑娘。”
傅老夫人怎會聽不懂劉嬤嬤的話弦,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沒有嫁過女兒不知道,如今孫女兒倒是讓她體會到了,但心中還是難免失望。
回到猗園,長宜看到徐衍的半個肩膀都被雨水打濕了,進了隨安堂,吩咐木槿取了干凈的衣衫來,服侍徐衍換下身上的常服:“……著了風寒可怎么好,其實你不必去接我的,幾步路而已,我還能走丟了不成。”
徐衍聽她嘀咕也不打斷,笑著道:“我若是不去接你,叫他們欺負了你怎么辦。”
長宜望了他一眼,心中卻有暖流涌過,笑道:“照你這樣說,傅家還是狼窩了,他們能對我怎么樣,我嫁給了你,他們自然是要事事求我的。”
徐衍捏了捏她的臉頰:“所以要你求我給他們辦事。”
“你怎么知道的?”長宜愣了一下,祖母可是單獨留下她說了這件事的,誰這么快把話就傳了過去,她輕掃了一眼木槿和青竺,剛才只有青竺跟在她身邊,可徐衍一直和她在一塊。
她想到一種可能,蹙了蹙眉:“二伯父找你了?”
徐衍‘嗯’了一聲:“今日正好在宮門前遇到,他請我去喝了杯茶。”他聽木槿說傅老夫人留了長宜在府上用晚飯,就大概猜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