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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雙手搭著方飲的手背,把他摁了下來,再打開水龍頭。聽到水聲,他終于毫無顧忌地咳嗽起來,仿佛要把胃里的一切全部咳出來。
要不要礦泉水?陸青折問。
方飲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得像是一張紙,他想要回答,然而毫無間斷的絞痛讓他沒法講出完整的話來,只能嗚咽出破碎的單音。
見到這架勢,陸青折神色一變,方飲的手抓著他的衣擺,嗓子啞得不像話,低低地說:別沾到你。
陸青折沒搞明白這是什么情況,吃顆泡騰片怎么就吃成這樣了,沒聽方飲逞強的言語,徑直扶住了人以后,見方飲抗拒地想把他推遠點,他講:沒沾到
方飲吃力地睜開眼睛,瞥了一下,陸青折身上明明被濺到了不少水珠,不容他所想,他痛得管不了其他任何事情。
感受不了自己其余器官的存在,不知道有沒有心跳,也不知道有沒有呼吸,意識里只剩下那時不時給他苦頭吃的被切掉三分之一的器官,在肆無忌憚地給他搗亂。
陸青折是打算去給方飲買瓶水的,然而方飲一直抓著他,他沒辦法離開,眼見衣擺被抓成皺巴巴的一團,他碰了碰方飲,最后還是沒走,很輕地順了順他弓起來的細密地發著抖的脊背。
方飲對此沒有察覺,匆匆漱了幾次口,小心翼翼地試著舒展自己的身體,沒想到胃沒給他面子,再次狠狠一抽,他又不自禁咳嗽幾聲,暗罵之余,下意識抬起手背往嘴上一擦。
手背上全是血。
作者有話要說: 小方略微病弱,不影響生命安全,請放心!小陸會好好照顧他的!
第22章
看到那抹紅色的剎那,方飲愣了愣,把緊攥著陸青折衣擺的那只手垂下去了,可又立馬被對方握緊了手腕。
陸青折道:去醫院。
方飲用舌尖抵著牙齒,一口的血腥氣和維生素C味,那陣痙攣已經過去了,痛楚隨之減輕,他瑟縮道:還好
剛剛挨了疼,整個人都變得敏感起來,陸青折一碰他,他就發抖。他洗著自己手背上的血跡,陸青折轉身走了。他以為對方見自己不配合,就不愿意再浪費時間,不料沒過一會,陸青折就撐了一把雨傘過來。
陸青折單手把水龍頭關掉擰緊,雨傘偏向著方飲,拿出手機開始叫車:你應該照照鏡子,這副樣子哪里還好?
雨聲越來越大,有同學驚呼著跑回宿舍,把書遮在頭頂,這里很快只剩下零星的燈光和他們。方飲一聲不吭地捂著胃,褪去血色的嘴唇動了動。
陸青折接通了出租車司機打來的電話,說:馬上到西門,麻煩您在那里停一下。
去不了。方飲道。
陸青折疑惑地看他,他咬緊了后槽牙,讓自己發抖的腿盡量站得直一點,繼而補充:我走不了了
還能不能拿住傘?陸青折問他。
方飲恍惚地看著他:啊?
陸青折說:我背你過去,你撐傘,最多讓你撐五分鐘,這樣好嗎?
磨蹭下去只會越拖越糟心,他們被即將到來的臺風困在這頂傘下,遲早要被風雨淋濕。方飲握住傘柄,然后他就被背了起來。
顯而易見的,陸青折是第一次背人,動作不熟練,外加著急,方飲險些翻下去,勉勉強強地靠在陸青折身上,他卻為此笑起來。
幅度很小,聲音很低,陸青折聽到一些響動,感覺像蝴蝶在他背后撲閃翅膀。
他怎么這樣?這時候還能笑出來?他倍感荒謬。
陸青折想問,搶在他之前,方飲卻開口說:小心踩到水坑。
出租車司機在校門口等他們,待到陸青折關門,就踩了一腳油門啟程去醫院,看架勢是趕在臺風來臨前接最后一單,急著下班,在中途還打了通電話給家人。
欸不是馬上要臺風了嗎?嘖,怎么補課班還要上課啊,他們不要命我們還要命呢,誰他媽頂著十級臺風去讀書啊?
今天就給小孩放一天假吧,成績差、成績差,差的那么一大截又不是這兩小時補課能補回來的。
再說再說,我這兒馬上要綠燈了。接了兩個大學生去醫院,哦對了,那個后座靠左邊的,你怎么一直垂著腦袋?是不是暈車?暈車記得問我要袋子啊,吐我車上的話要付三百塊錢清洗費的。
胃又開始疼起來,最開始方飲以為自己是嗓子出血,現在看來,要嚴重許多。他沉默著,怕牽扯到傷口,所以一直保持著縮成一團的姿勢。
在急診大廳前面下了車,方飲被吹了一點風,撇開頭打了個噴嚏,然后不住反嘔,如果他還可以說話,那他一定要罵一句操。
他希望作疼的胃能被死死捂住,也想捂著嘴,自己做了前者,陸青折幫他做了后者。
在意識模糊的那瞬間,他沒時間懊悔自己數月前喝了許多酒,偶爾貪涼會吃冰淇淋,有次跟著同學吃了幾根辣條
他在想,陸青折的掌心里,指縫里,全部是我的血,這是什么驚悚片?
醫院里要聯系方飲的家人,陸青折翻著方飲的通訊錄,有個號碼備注為媽媽,他撥了過去。
前三次沒有接通,后來,接電話的是一位伶牙俐齒的年輕女性:老板在開會,等兩個小時再打過來好嗎?
陸青折敘述了一下事情,那位女性道:這樣啊,老板大概不怎么了解他的病情,這個可能要問趙禾頤。當時方飲做手術,陪著人的是他,老板在國外出差。
好的。陸青折說。
通訊錄里沒有趙禾頤的聯系方式,他記起來在i和方飲遇到的日子,找出那天晚上的記錄。
趙禾頤接電話接得很快,茫然地說:我不知道,我沒陪著他啊,那時候是糊弄他媽媽的。
過敏史?過敏史真不知道。他的胃一直不好,去年在市二院動了手術。我想想,好像是切過三分之一?趙禾頤道,你們正好在二院,可以讓人找找記錄。
經過查檔,系統里確實有記錄,并且很完善。幸運的是,之前給他操刀的那位專家也正在辦公室里寫論文,能立即幫上忙,沒多久,出血情況被順利地止住了。
因為過于虛弱,所以方飲還沒醒過來,住院手續是陸青折幫忙弄的。專家說這次情況不是很危險,就是平常要千萬注意,下回指不定就沒那么幸運了,一定要管住嘴,別抱有僥幸心理。
陸青折道:是不是不能喝酒?
那當然,雖然偶爾喝一點酒,不至于產生傷害,但他這情況,保險起見,還是謹慎點好,能避免的盡量避免,萬一出了事情怎么辦?醫生說,年紀輕輕的,總不能把胃全切了。
陸青折現在一聽到切這個字,就不自禁胃疼,他轉頭看向方飲:我會提醒他的。
沉睡中的方飲不知道夢到了一些什么,微微蹙著眉頭,陸青折抬手揉了揉他的眉心,他轉而松懈下來。
他睡著的時候,和平常差別太大了,甚至有些憔悴的病弱美人的感覺。
可能是眼睛閉著的緣故,陸青折心想,那雙眼睛很美,總是生動又活潑,望向哪里,哪里就要為他的目光亮起來。
護士過來給方飲打吊針,實習生,水平不怎么樣,而方飲血管細,不太好扎,右手扎得浮腫了,換到左手,然后左手也腫了
察覺到陪同的男生見此有些煩躁,她慌了起來: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可以把他的手挪一下,讓我扎在這里嗎?
她指了一塊區域,在手背上。陸青折問:能扎對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