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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未說:你的手指離它遠點!
他很喜歡這盆小東西,美中不足的是,盆子太難看了,塑料的,邊緣裂了幾道縫,顏色褪成了暗沉的灰白色。
只可惜最近手頭錢太緊張,蘇未懊惱地皺了下眉頭,盼望著趕緊放寒假,讓自己可以去打工,給含羞草買新的盆子栽進去。
方飲沒心沒肺地哈哈大笑,罵班長真是手賤,被班長拍了下后腦勺,他隨即捂著自己的腦袋打了回去。
明天那節(jié)課調(diào)到下周一上,那我回寢室收拾下,這周回家住了。他說,輔導員應該不查寢吧?
查寢的話通知你。班長道。
收拾完東西,方飲到家吩咐保姆烤一點曲奇,再去洗了個澡。下樓時曲奇已經(jīng)烤好了,分成六小包裝在袋子里,他提了袋子去車庫提車,一路開到醫(yī)院。
奶奶的檢查情況不太好,年紀大了,自愈能力不行,可再次動手術的話,風險極大,只好保守治療,拖著繼續(xù)觀察情況。
摔跤摔得起不來床,讓本就郁悶的老人更加煩躁不安,所以方飲常去醫(yī)院看望,陪奶奶說一會話,讓她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
到了相應的樓層,護士們看到他,眼睛都亮了。
他長相漂亮且嘴甜,不僅付醫(yī)藥費付得及時,而且同一個問題不會翻來覆去地確認,就像家里比較機靈的乖巧弟弟那樣,大家都樂意見著他。
護士長說:又來啦?
方飲把曲奇袋子擱在護士臺:給姐姐們帶了點小零食,剛烤出來的,味道正新鮮。
唉,每次你來,我都得長胖。小護士笑道。
沒和她們多聊,方飲到病房去看奶奶,意外的是那里早有人在喂飯。
方徽恒帶來了兩個老式保溫飯盒,一盒是白米飯,一盒有兩葷一素。奶奶手抖,即便用勺子,也容易把飯菜抖落出來,方徽恒便一口口喂她。
你怎么在這里?方飲道。
方徽恒說:前段時間醫(yī)生給我打電話,說老人家的傷口愈合得不好,估計得繼續(xù)住下去。這下好了,我不得三天兩頭趕醫(yī)院伺候?媽,你說說你,沒事去遛什么彎?又吃苦又燒錢的。
奶奶有些老年癡呆,反應很慢,過了許久,才拍了拍床沿:要你過來幫忙買醬油,說了多少遍,你不來,只好我自己下樓去買啊!
欸,奶奶,別生氣別生氣。方飲出聲打斷。
奶奶不顧方徽恒越來越沉的臉色,繼續(xù)批評:不指望你能干什么,反正這輩子也就這么廢了。可你買瓶醬油都辦不好,你有什么用?
挑出一句話,能找十句碴,方徽恒把勺子一擱,悶聲不響地對著窗口放空。方飲接過飯盒,去喂奶奶,奶奶生起氣來胃口不佳,沒吃幾口便搖頭了。
怎么三天兩頭伺候了?夏天那會,你來都不來。奶奶抱怨,護士問起來,我就當沒這個兒子。
方徽恒說:我給老板開車,沒法請假。和你說過了之前忙,不僅老板要用我,他女兒去上興趣班,也得我去送。最近空下來了,聽到你說這里飯菜吃不習慣,我不都天天來給你送飯?
不要頂嘴,行嗎?方飲無奈。
他把剩下的飯菜去倒掉,嘗試去洗飯盒,洗得笨手笨腳的,水珠子濺在風衣上。方徽恒旁觀不下去,搶走了他手上的鋼絲球,讓他一邊待著去。
那頓險些成相親宴的飯局結束后,方徽恒和方飲沒再聯(lián)系過,現(xiàn)在猝不及防見了面,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是方徽恒先開口打破了僵局:最近讀書怎么樣?
方飲道:蠻好的。
問你你都講蠻好,要么講不錯。
方飲的手機響了響,拿出來一瞧,是陸青折的討論會結束了,邀請他一起吃晚飯。他回復完陸青折,再和方徽恒說:事實就是這樣。
紀映那一番話把若有若無的危機擺到了明面上,方飲對方徽恒的態(tài)度無可避免地變得微妙,想了想,他沒問爸爸最近過得怎么樣。
方徽恒的外套上常年有一股煙味,離近了會很難聞,如果方飲沒記錯的話,連棉被上都會有。
自己的撫養(yǎng)權還握在方徽恒手上的時候,他們父子倆縮在小床上一起看電視,當時的方飲是不覺得這個味道嗆鼻的,更不會為此遠離方徽恒,因為這代表了他爸。
不經(jīng)意間,長大后的他已經(jīng)退了半步,保持在稍遠的距離,讓自己不靠近那股煙味。
要過年了,到時候給你發(fā)個紅包。方徽恒道。
方飲不想收他的紅包,方徽恒工資低,省出錢來不容易,給兩千塊兩萬塊都花得不眨眼的自己,自己覺得拿了燙手。
沒事,不用的。方飲推拒,今年過年在哪里過?
本來有個叫我過去,不過現(xiàn)在這樣,就在醫(yī)院里過得了,形式而已。方徽恒吭哧吭哧地刷飯盒。
方飲揣摩了下被方徽恒省略掉的人物,問:棋牌室里認識的嗎?
對。方徽恒道,有機會讓你見見你阿姨,人不錯。
方飲對棋牌室有偏見,他討厭方徽恒打牌,連帶著討厭他打牌的地方,不認為里面有什么不錯的人,但也沒直說:還以為你被我媽搞得對女人有陰影了,得單身一輩子。
方徽恒大大方方地承認了:確實有陰影了很久,不過人老了嘛,總得找個伴,到時候不可能賴著你。
后半句話戳中了方飲的心事,他有些愧疚,也有些懷疑,復雜地看了方徽恒一眼。方徽恒把飯盒洗干凈了,放回布袋子里,從佝僂的背影里看得出來,這個被方飲期待過也埋怨過的男人是真的老了。
方徽恒問:你呢?過年去旅游么?不要再和紀映年威他們?nèi)ネ嫣鴤懔耍吹侥闩笥讶锓窒淼囊曨l,嚇死你老子我了。
過年當然要陪對象熱熱鬧鬧地放煙花。方飲理所當然道。
被方飲堵得啞口無言,方徽恒放棄一般地垂下手:行吧,今晚你回學校還是回家?不如我們在外面吃一頓,時間不早了。
這話放在以前,能讓方飲心心念念好久,可此時并不,比起和方徽恒在外面吃飯,他有更想做的事。
他再次推拒:下次吧。
手機亮了亮,陸青折發(fā)來了坐標。方飲心滿意足地想,不僅有更想做的事,也有更想去在乎的人。
拒絕了方徽恒以后,他送對方回家。方徽恒坐在兩人座的車里,渾身不習慣,摸著坐墊若有所思,直到車子停在公寓前面,還沒回過神來。
方飲問:怎么了嗎?
方徽恒調(diào)整了下坐姿,表情別扭:你用這車載你女朋友嗎?
陸青折一共坐過這輛車三次,兩次是方飲被載,僅有一次是方飲開車。
上周方飲軟磨硬泡了半天,要帶陸青折兜風,讓陸青折感受下自己神一般的車技。陸青折被煩得沒轍,答應了他,最后下車時,這位校草不顧形象地扶著電線桿,險些在大街上吐出來。
方飲頓了頓,點了點頭: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