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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把荷包塞回阿茸手里,“你聽我的,別攙和,這玩意兒你自個兒留著,到時候上下打點打點,說不定還能謀個像點樣的差事,平平安安地挨到滿了年歲出宮回鄉。你們娘娘的事兒太大了,你管不起,我是為了你好!”
阿茸握著荷包,怔怔地站在那兒,顧燁說的話她不是不明白,可要是真按照他說的做,那巧茗怎么辦?
她只想著想盡辦法,先見著巧茗一面,把前因后果問個明白,然后……然后的事情,她沒想得那么遠!
她不過是占了天時地利之便,至于人和……不是還有梁太師一家嗎?
論起來能在皇帝面前說上話,太師大人和梁二公子肯定比她強啊!
不過……看著眼前的顧燁,阿茸又不那么確定了,那時候淑妃和顧煒的事情一出,可沒聽說過永昭候家有人出來幫他們走動的,那還是親生的呢,巧茗和梁家只是認的干親……
阿茸發現事情比她原本料想的還要艱難,而自己又一籌莫展,根本沒有辦法,她心里著急,身上好像比之前還疼了,實在繃不住勁兒,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顧燁眼睛瞪得像銅鈴似的,他沒說什么啊,都不是狠話,不是勸她為自己著想么,怎么就把人弄哭了……
旁邊的侍衛們看了都跟著起哄。
“頭兒,你怎么把大姑娘弄哭了?”
“頭兒,是不是你欺負了人家不肯負責任?”
“將來都是當侯爺的人,屋子里多收一個不緊要!”
“就是!人家都把嫁妝給你了,誰家的姑娘也不會更實誠了!”
顧燁聽他們越說越不成話,喝止道:“都閉嘴,辦差呢,你們當出來玩啊,誰再說就拉出去繞著皇城根兒跑一百圈!”
侍衛們不情不愿地閉嘴了。
顧燁連忙拉著阿茸走開,估摸著距離讓那些家伙再聽不到他們說什么,才問:“阿茸姑娘,你這是哭什么啊?有什么事兒,你說一聲,我能幫你就盡量幫。”說完了發現不對,又趕緊補上,“但是真的不能放你進去見娘娘。”
“可是我只想幫幫她……”阿茸一聽哭得更厲害了,“我們當初一起進宮的,我十一,她十二,從頭一天起就睡一個炕上,后來又一起進了尚食局,一起從洗菜切菜學起,學不好時一起挨打,回到屋子里互相上藥,那么多年下來,比親姐妹還親,我們那時候說好了,等將來到歲數了出宮,如果不嫁就一起開個酒樓,嫁也要嫁在一起……”
那些過往的畫面從眼前閃過,每一幕都像是昨天才發生過的那樣鮮明,“后來她救了帝姬,得了陛下的青眼,有了好日子,我也沾光,我想既然她不能出宮去了,那我就在宮里一直陪著她,萬一等她年紀大了,皇上不喜歡了,也好有個人能陪著說話,不會孤苦伶仃……可是……怎么一下子就變天了……剛才還好好的呢……現在就關起來了,皇上會不會要殺她……我不怕把嫁妝都花光了,反正沒有巧茗我也沒有這些錢……我就是想幫她……淑嬪娘娘給送進去身邊還跟了個丫頭呢,我們娘娘只有一個人……”
說到后來,根本已經泣不成聲,前后不搭。
顧燁也不勸,只是讓她哭讓她說。
他知道突然出了這么一遭事兒,皇后宮里沒人不膽戰心驚,就想著讓這小姑娘發泄一通也好。
不想聽著聽著,倒是有些感慨,這姑娘跟皇后娘娘不過是進宮后認識的,相交也就幾年功夫,竟然這般情深義重,雖然幾顆金豆子他不放在眼里,但卻是她的整幅身家,竟然連后招都沒想好,就義無反顧地拿來幫人。
他想起自己家里的事兒來,想著這幾年里,顧煒一直把自己當賊一樣看待,沒少給自己挖坑,就盼著自己倒霉,甚至前途盡毀,這還是同父異母的親大哥呢,論起情分來竟連人家半道兒相識的十分之一都沒有!
就是這么一晃神兒的功夫,卻見阿茸忽然一口氣兒上不來,兩眼翻白,直接暈了過去。
顧燁連忙上去扶了一把,空出的手拍著她的臉頰,“阿茸姑娘,阿茸姑娘”的叫了幾聲,又掐了人中,但就是不見人醒。
羅平羅安遠遠看著不對勁,提著燈籠沖上來,燈光閃耀下,顧燁才看清楚阿茸一張精致的小臉慘白得像紙一樣,嘴角還有鮮血淌出來……
*
羅剎殿里,巧茗坐在地上,全然不知道外間發生的事。
一年前她曾經對這里無比好奇,還曾跪在外面從地窗向里張望,那時她想不到自己會生下兩個皇子,想不到自己會當上皇后,更想不到有朝一日,她會被關在這里。
她被押過來的時候,羅剎殿從外面看起來跟一年前沒有任何區別。
陳福指揮著太監們敲開門上釘的木板,把她推進來,門在她身后“吱呀”一聲關上,然后是乒乒乓乓重新將木板頂死的聲音。
一陣熱鬧后,腳步聲漸漸遠去。
一切歸于寂靜。
室內一片黑暗,只有木板縫隙間透進來絲絲縷縷的月光,照在地上,細細長長的一道線。
巧茗抱膝團坐著,一心琢磨今天的事情。
她一點兒也不怪韓震不信她。
若是兩人交換位置,她也不會信他。
上次不就是這樣么,當時她以為韓震要殺自己,可是一點兒也沒留情,一刀扎在他胸口上,事后多虧韓震為自己遮掩,不然這刺殺天子的罪名早一年前就該扣在自己頭上了。
韓震給過自己一次機會,但是這次,他大概是對自己徹底失望了吧……
可是,這次真的不是她。
巧茗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誰,又是怎么動的手。
她反正也死過一回,現在的日子都是撿來的,真是沒辦法了,再死一次也沒什么大不了,但是這樣不明不白的,當真叫人不甘心!
而且她還有兩個孩子!
若是這樣就死了,背著弒君的罪名,那兩個孩子會如何?
不到一個時辰前,巧茗還覺得讓自己的孩子出家當和尚太過委屈,現在情勢轉變,她倒覺得若是當真能如太皇太后說的那樣,在寺廟中一世平淡又平安,或許也不失為一條好出路。
小的命運或許不會更糟了,但是大的那個呢,她背了罪名不緊要,可是有個弒君的母親,鏘兒會不會連太子都當不成,她前世在家里也是讀過史書的,被廢了太子的,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巧茗還是不甘心,本來他們母子三個不至于如此的,是誰,到底是誰在害她?
伸手不見五指的屋子里,連時間都似乎靜止了,若不是月光流轉,隱去了地上那道細長的光線,她幾乎也要以為自己已凝固成一塊石磚。
巧茗站了起來,她抻了抻微麻的腿腳,試著在黑暗里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