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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天是在虞翎睡著后走的,走的時候也沒叫醒她,虞翎沒說什么,輕嗯一聲,坐到一旁扶手椅上。
懷里雪貂已經醒來, 在她手臂里蹭來蹭去, 又跳到方桌上,咬小廝剛剛給虞翎備下的糕點。
她倒由著這小東西,只抬眸輕端詳他面色, 也不說話。
謝沉珣抬頭和她干凈視線對上,在她眼里只看到淡淡的好奇感, 半分不覺那天晚上有什么錯,她不是能容得了自己犯錯的, 心疾纏身便是無法避免的隱患。
他只安靜不語, 終是沒在這個問題上多糾正她, 問道:“宮里那邊出什么事?”
虞翎搖頭道:“有關四皇子和姜姑娘, 本想與姐夫說的,但比起朝堂政事,倒又不算什么大事,聽說姐夫好幾天都沒歇息了。”
她嘀咕句神仙都沒這么勞累,最后實在是擔心他,蹙起眉,手慢撐住椅子起身,去給他按肩膀,摸索肩上穴道,道:“如果我一直勞煩姐夫,卻幫不上姐夫忙,心中到底有愧,我知姐夫疼我,便已是滿足,下次我會注意不打擾姐夫。”
有幾縷青絲從她身上垂落到謝沉珣肩膀,他慢慢把茶碗放在案桌邊上,似乎是了解她性子,四皇子能讓她提起的,無非是害怕。
屋內擺置一塵不染,他開口道:“最近出門時多帶兩個侍衛,四皇子不是會直接動手的,讓小廚房多留意人,不要混進去不相干的人,其余暫不必怕。”
四皇子在旁人眼中品行端正,禮賢下士,在幾位皇子里很是突出,他母親是皇貴妃,位同副后,太子之位落在他手上的概率大,但圣上沒露口風之前,誰也說不準。
謝沉珣從不允許府里的人議論這種事。
虞翎著身桃粉短衫罩繡海|棠月華裙,勾勒曼妙婀娜身形,青絲用支普通雕花木簪挽起,她性子嫻靜,頷首輕聲道:“我心中想與他交好,卻又害怕他,這時一想起姐姐能和姐夫喜結連理,便覺當真是好的,有姐夫在,我什么都不用怕。”
姑娘家聲音溫順,好欺負,報復姜家都只會用小兒科的手段,放到很多朝臣眼里都不值得提。
謝沉珣伸手慢拿過案桌上的佛珠串,平心靜氣,沉道:“你以后與他往來,不可太輕信他……”
一雙玉手輕捏住他耳垂,指腹溫熱,用勻稱力度揉搓,讓他動作和話語猛地頓住,他后背貼著少女柔媚身子。
他聲音淡淡道:“手不能亂碰。”
她愣了愣,松開手,搭他肩膀上,說:“我或許是天生蠢笨,總看不懂別人想什么,是我捏得不舒服嗎?”
謝沉珣久久沒開口,他的手指骨節分明,什么都沒提,看向一邊雪貂,問:“怎么會抱它過來?”
虞翎疑惑嗯了一聲,然后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雪貂,輕回道:“幾天沒見了,十分想念。”
她這句想念說得模棱兩可,好像是指想他,但她在他面前不藏事,倘若是想他,會直接說,沒說,便不是指他。
謝沉珣沒接話,開口道:“虞泉養它時多有寵溺,若是傷到你,便先讓小廝教著,你既已回來,就好好歇息,屋內多留些丫鬟,我還有些事要做。”
虞翎在侯府,一向受優待。侯府對丫鬟爬主子床的事處置得嚴,貼身伺候的下人少有安排女子,謝二那里亦如此。
她是準四皇子妃,身子差又無父無母,以后嫁去四皇子府,遲早需要人替她固寵,任誰都知道她一定會挑信得過的,若是能被她挑中,就是飛上枝頭做鳳凰,稍有姿色的丫鬟都愛往她身邊湊。
“我倒還好,它不傷我,”虞翎笑了笑,又像想起什么,多問一句,“姐夫上次和我說娶妻隨眼緣,若有相中的,這兩年內可能會再娶嗎?我怕我管府中事的這段時間做得不好,被新夫人笑話。”
他沒回答她問的東西,只淡聲道:“旁人不敢笑話你。”
虞翎眉目如畫,輕輕垂下眸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應了他的話,說聲多謝姐夫。
厚重紫檀木書架擺在身后,她慢慢站直身體,步子微輕,準備告退抱雪貂回去,又踉蹌一下,撞倒幾封折子,她手揉住額頭,又扶著案頭,被謝沉珣發現異樣,伸手去扶她腰,她便跌坐到他懷里,胸口起伏加快。
虞翎虛弱依偎在他手臂里,烏發微散落在白皙臉龐上,她額頭被一只大手覆上,修白頸部纖細無依,略顯急促的呼吸讓她孱弱身子有些發顫,唇色泛出蒼白。
她柔弱的目光和他對視著,朦朧水光讓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察覺他又立即去摸她的脈像,她顫喚上一聲姐夫,胸口疼意又讓她睜不開眼睛,最后只窩在謝沉珣懷中緊閉住雙眸,咬唇不語。
她這身子時好時壞,真嚴重起來,疼暈過去也不是不可能,但她到底如何,少有人能診透。
虞翎只要稍微激動些,脈象就會亂成一團。
有些話她不能問,但謝沉珣對大病后的她,又會多上幾分寬待。
等虞翎再次醒來時,已是傍晚,她躺在一張寬大床榻上。落日隱沒最后一絲光亮,兩盞榆木燈立在地上,書柜擺在兩旁,擺滿了書,她身上蓋床被子,有股清冷暗香。
垂下檀色幔帳遮住外邊桌案,虞翎慢慢坐起身來,她長發垂在榻上,細指抬起輕按額邊,周圍只守了一個醫女,在搗藥,是常伺候虞翎那個。
她輕問道:“這是哪?”
醫女聽到她的聲音,連忙放下搗藥杵,給她把脈,道:“姑娘醒了?身子可有不適?這是侯爺書房里休息的小室。”
虞翎眼里露出茫然,醫女又道:“今天姑娘突然犯病了,不宜移動,侯爺便騰出地方給姑娘,雪貂也讓嬤嬤抱回去了。”
她三天兩頭就會不舒服,有時候走在路上都可能會腳軟要尋個地方坐下。
虞翎像是才回過神,輕輕道:“我身子沒事了,扶我回去吧,不要給姐夫添麻煩。”
醫女跪在床前摸她脈象,平緩光滑,不如最開始般又亂又雜,這才敢道:“梁大夫說室內氣息不能污濁,只讓留下一人伺候,又要姑娘靜養一晚上,侯爺說過不許人把這件事傳出去,姑娘好好休息便行,若是有事,盡可吩咐,大家都知姑娘身子如何,不會說什么的。”
侯府男女大防不如外邊嚴,不代表沒有,虞翎來書房讀書時不曾關大門,沒什么人往別處想,但她要是在這里待一個晚上,有得來說,謝沉珣不許人傳,理所應當。
“姐夫生我氣嗎?”虞翎垂眸,輕握住松松垮垮衣襟,“我不知自己身子會犯病,耽誤他處理公務,實在是愧對。”
醫女說不準,有些猶豫,又知虞翎無依無靠,更不能惹謝沉珣不悅,不好騙她,只扶她躺回床榻,給她蓋上厚被,道:“侯爺吩咐過,等下會親自來取東西,姑娘到時能見他一面可以問問。”
虞翎胸口慢慢起伏,疲憊應上一聲,謝沉珣的地方都僻靜,一不說話就沒人煙樣,這里是休息地,在最里邊,甚至都沒有下人看守。
伺候虞翎的醫女在侯府待了有十年,能來照顧虞翎,自是個會說話解悶的,虞翎關系和誰都處得來,望向醫女問:“我聽四姑娘說姐夫心上人回來了,她和我姐姐關系好嗎?”
醫女手里藥杵掉回去,被她突然問的問題驚嚇到,忙道:“奴婢不知。”
虞翎愣住,從她那句奴婢不知里聽出些意味來,有些出乎意料,道:“是不好嗎?我姐姐怎么可能和人關系不好?”
醫女不敢再言,但她表情|欲言又止,已經說明許多。
虞翎轉回頭,慢慢閉上眼睛,白皙肌|膚勝雪,唇若櫻果,惹人愛憐,心知侯府大多數人都顧忌謝沉珣不敢談論她姐姐,可那位蘇姑娘和四皇子無關,她姐姐又不是因為男人會討厭人的性子,怎么會處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