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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翎下午見了一趟蕭庚雪, 疲憊不已,早早歇下。她清楚謝沉珣的性子,沒瞞著, 讓人提前去跟他說了一聲,現在在房中見到他, 只覺愣然。
低垂夜幕籠罩, 月鉤鋪灑微弱銀輝, 幔帳外的身影久久沒回話, 虞翎把被子抱在胸前, 細指微掀開床帳,想看他神色, 但看不清楚,只輕抿住唇問:“你怎么了?我又惹你不高興了嗎?”
她心想往常見蕭庚雪的事沒主動和他說過幾次,怎么現在說了,他看起來反倒是不高興?
“換身衣服,”他開了口, “我帶你出門。”
虞翎愣了愣, 心里還在想大晚上出門做什么,她看他沉穩模樣,心跳忽然就跳快了些。
能讓他親自帶她出門的, 只能是謝沉珣要帶她去見姐姐,她連忙放下被子坐起來。
她匆匆忙忙穿繡花鞋, 理著裙擺道:“離得遠嗎?我要不要準備些什么?我給她繡了帕子,等我過段時間再給她做身衣裙。”
虞翎從聽到她姐姐還在起, 就早早準備著要見人。
她動作匆促, 穿好繡鞋后, 手指扶落下碎發, 抬頭看他,和他深黑眸子對視了一眼,反倒后背生涼。
虞翎心跳微微加快,她不是不知禮數的,纖細手掌按著榻邊,輕聲問:“姐夫?”
他只淡淡起身離開,候在外屋的陸嬤嬤這才端著燭燈進屋掌燈,給她挽發更衣。
虞翎看他離開背影,蹙眉,低聲問陸嬤嬤:“姐夫什么時候來的?”
陸嬤嬤給她理衣襟穿外衫,朝外看一眼,小聲道:“侯爺來好一會兒了,只讓準備出門的東西,老奴心覺不太對勁,大晚上的出去做什么?傳到別人耳朵里也不好聽,怕是知道姑娘見四皇子的事,心中不痛快了,姑娘待會不要惹到他。”
虞翎微頓片刻,她還沒和陸嬤嬤說她姐姐的事,只頷了首,又搖頭道:“他是帶我出門見人,不要緊。”
謝沉珣前幾天明顯是不太想帶她出門,被她纏了幾次都沒給個時日,如今愿意帶她出去,即便是晚上,她也想去。
陸嬤嬤是不知他們的事,只皺著眉隨他們,她手巧,沒一會兒就給虞翎挽上頭發,披披風,囑咐他們早些回來。
虞翎從內室出來,沒看到謝沉珣,拂開門簾,才看到暗色里站著的高大身影,她回頭輕接過陸嬤嬤手里圓燈籠,走上前道:“現在天涼,姐夫在屋里等就好了,著涼不好。”
干凈石階下有涼風卷過,厚重云層遮住半個月鉤,照出屋檐淡影,姑娘家容貌美,柔弱不減身上氣質。
他嗯了一聲,道:“走吧。”
虞翎蓮步裊裊婷婷,隨在謝沉珣后頭,和他熟悉背影保持恰當的距離,輕斂眉,一時欣喜過去后,她的冷靜也逐漸回籠,覺得現在的謝沉珣不好惹。
他一直不喜歡她去見蕭庚雪。
院外小廝見他們出來,恭恭敬敬在前面提燈引路,通往后門的青石板路兩側種花樹,有怪石嶙峋。
虞翎是剛剛睡醒,沒想在小廝面前多問她姐姐的事,謝沉珣是不愛說話,兩人一路都有些沉默,倒是路上遇見了伺候謝四的嬤嬤,見她身后領一個大夫,謝沉珣問一句怎么了。
嬤嬤說四姑娘今天有點傷風,正請大夫過去,謝沉珣點頭,吩咐一聲好好照料。
他是一家之主,沉穩可靠,天塌下來都有他頂著樣,侯府這兩個小的對兄長都是又敬又怕,他們身邊的下人亦如此。
虞翎姐姐先前提起他,亦曾說他值得信,但他們的婚事拖了好幾年,因為有人說他二十五歲前不可動欲念。
可虞翎和他親近的那件事已經過去好一段,除姜家和皇貴妃遭殃之外,也沒見太多奇怪的事發生。
一輛馬車停在后門,頂上淡色流蘇被寒風拂動。
虞翎今天才出來見過蕭庚雪,心有遲疑,上馬車前多看幾眼謝沉珣寬厚背影,沒察覺到他有什么情緒,只慢慢把燈籠給了小廝,纖長指尖輕輕提裙,繡鞋踩凳,隨在謝沉珣之后慢慢上了馬車。
馬車里前后掛兩盞琉璃燈,燈盞下嵌夜明珠,她彎腰進去,不敢離謝沉珣太近,拿過蒲團就近輕跪坐下來,安安靜靜。
謝沉珣說一句走吧,外頭馬夫應聲是,吁馬聲響起,馬蹄踏地慢慢遠去。
虞翎柔嫩雙手相交,放在自己腿上,心思大多數都在要去見她姐姐一事上,她們姐妹倆已經有兩年未見,她不知道要不要把蕭庚雪的事告訴她。
等看到謝沉珣寬掌朝她伸過來時,她頓了頓,微微搖頭小聲說:“我手涼,就不讓姐夫受罪了。”
他開口道:“若你姐姐知你不聽我話,只會不高興。”
虞翎輕抿住唇,還記得她姐姐在遺書里寫要她聽謝沉珣的話,但她姐姐現在還在,做這些事,便不符合她想法。
謝沉珣淡道:“既不聽話,回去也好。”
虞翎一愣,聽出他語氣不是在開玩笑,她輕頓了會,軟白手指搭上他的掌心,他拇指按著她的手指,又合攏手掌,突然用力將她往身邊拉。
她纖軟身子驟然伏到他懷里,胸口撞得疼,單手撐住他的腿,另一只手被他拉到身后。
虞翎輕抬起微皺眸眼,琉璃燈光亮映在她細膩肌膚,純潔無瑕,她身上還有病氣,輕道:“姐夫,我今天身子不舒服,你別鬧我。”
他卻沒做什么,只慢慢松了力氣,手收回來,溫熱掌心扶她柔細腰肢,讓她坐得舒服些,道:“今天不過是見了四皇子,為什么會不舒服?”
虞翎知他不喜歡她和蕭庚雪來往,依偎在他懷中,小聲和他道:“姐夫也知道他和姜姑娘的事,姜家對我有偏見,又數次針對我,可他卻想納姜姑娘為妾以免她牢獄之災,我便是個軟包子也想爭一口氣,就跟他說若是不想娶我,我能接受退親。”
他摸她微涼的臉頰,開口道:“他沒退?”
她修白手指抬起握他的手腕,點頭道:“我與他定親十幾年,像姐夫和姐姐一樣,宮里連我的嫁衣都快做好了,這種事情自不是隨隨便便兩句話就能退的,我自己也不大想退,嚇唬他而已,他也說以后不會再見姜姑娘。”
皇妃嫁衣禮服皆有宮里制衣局縫制,用金線錦緞,虞翎最初進宮時便有人替她量了尺寸。
謝沉珣深黑眸色看不清在想什么,他是有能力的權臣,對她卻偏愛至極,大多數時候虞翎都不像別人樣怕他,但也不得不承認,他身上的威壓,比許多人都強,前途無量。
他指頭慢按住她的軟唇,問:“常人言知根知底方才是良婿,那京中男子里,誰與你關系最好?”
虞翎說不出來,她的答案只有他。
她放在他清勁手腕上的粉潤指尖輕輕蜷縮,最后道:“姐夫已經成婚,除去不算,那便只有四皇子,他是我未婚夫婿,也正好,我現在挺喜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