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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階段的劇情險象環生,林巋然的執導非常到位,剪輯節奏感極強,鮑爺和伍叔沒有正面交手,完全是心理博弈,連帶著觀眾也替他們捏了把冷汗。即使姜樂忱早就把劇本背的滾瓜爛熟,到了這時也不免為劇中人緊張起來。
或者說,正因為他自己也是“劇中人”,他深知接下來的劇情走勢,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緊張——第一次轉折就要來了。
果然,隨著鮑爺從鄉村巴士上逃脫,誤入一座幽靜小村,姜樂忱只覺得后背一緊,汗毛漸漸豎了起來。
大屏幕中,出現了一個少年的背影。
他背著高高的背簍,手里持著一把割草的鐮刀,一邊哼著小曲兒,一邊行走在崎嶇的山路之間。遇到豬草,他就割下,扔進背簍里。
漸漸的,背簍被豬草填滿,他的腳步也越來越快。
忽然,少年腳步一頓,頭部低垂,視線落在了一個東西上。
少年彎腰,布滿凍瘡的手指撿起了那個小小的東西,他吹了吹泥土,把它舉起,在陽光下仔細打量著。
原本跟隨在少年身后的手持鏡頭繞到了他的身前,先定格在那枚小小的u盤上,然后沿著他的手指向下,掃過他打滿補丁的破爛夾克,再繼續向上,最終落在了那張臟兮兮、又寫滿天真與野蠻的臉上。
在那一刻,沙發椅內的姜樂忱只覺得渾身上下像是過電一樣,猛的坐直了身體。
屏幕里的那個他,懵懂、無畏、沒有善惡之分,他生機勃勃,像是一只全憑心意肆意生長的小獸。
這是《金蘋果1號》里的少年小姜。
——更是林巋然眼中的姜樂忱。
作者有話要說:
蒙赫:(精準投籃)
林巋然:(精準文藝)
第135章
手邊的巧克力味爆米花突然沒了吸引力。
姜樂忱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電影之中。第一次通過大屏幕看到自己,那種感覺根本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恍惚間, 姜樂忱覺得畫面里的那個人好陌生, 明明他們擁有同樣的五官,有著同樣的聲音, 可是“他”根本不是自己。
姜樂忱的記憶里一向很好,他甚至能通過某一個片段, 想起在拍攝這個片段時片場發生了什么事情。
比如, 這個轉身他足足拍了八遍,林巋然卻一直不滿意。
比如,這段沖突戲演到一半時,豬突然走到鏡頭中間躺倒,于是所有人都笑場了。
比如, 放煙餅時現場味道嗆鼻, 他被熏的眼睛都紅了, 一直在洗眼睛。
明明他記得這么多瑣碎的小事, 但是當這些小事鏈接成一部電影時, 卻被賦予了更復雜的含義。
黑暗里,他聚精會神地望著大屏幕, 卻沒有注意到,身旁的林巋然也在黑暗里靜靜望著他。
幕布上的光映在了少年的臉上, 勾勒出他的眉骨、睫毛、挺翹的鼻子和緊抿的唇。林巋然用目光描繪著他的側影, 那是藝術家在仰望自己的繆斯。
在這一刻,林巋然不去關心影評人會不會喜歡這部電影、電影節評委會不會喜歡這部電影, 他只在意, 姜樂忱會不會喜歡。
隨著劇情逐漸深入, 影片中三個人的糾葛也逐漸加深。鮑爺和伍叔之間僵持的拉鋸戰,因為增加了養豬少年這個變數,變得越發跌宕。
影片節奏逐漸加快,笑料后是危機,危機后是轉折,劇情一個接著一個,讓觀眾一直坐在過山車上,根本沒有一刻喘息。
放映廳內,不僅姜樂忱一個人沉入到劇情之中,其他觀眾也被拽進了故事里。前半場還有人偶爾低頭用手機處理一下公事,但是后半場放映中,再沒有手機被點亮過。
這部電影只有一個半小時,與其他動輒120分鐘、150分鐘的電影相比,它屬實是有些短了。在電影正片只剩下最后十五分鐘時,終于有觀眾忍不住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懷疑導演能不能在僅剩的十幾分鐘里,讓鮑爺順利把機密u盤運送到買家手里。
當觀眾們的懷疑念頭剛剛揚起,整部電影的劇情急轉直下——原來從始至終,所謂的“金蘋果1號”都是一場騙局!沒有商業機密,沒有高額的懸賞,沒有升職的機會,更沒有買豬的大老板。
一場商業騙局,讓他們三個人都成為了局中人,所有的一切都淪為了虛幻泡影。
導演像是嫌棄這記重拳還不夠,緊接著又借屠宰場屠夫之口,告訴主人公,豬肚子里根本沒有任何東西。
在影片的最后,鮑爺叼著一根煙,再入江湖,臉上多了風霜;伍叔升職無望,又回到了他的小派出所,數著日子等退休;至于那個養豬的少年,看起來是最“幸運”的那一個,他懷里揣著一沓賣豬錢,終于可以回村給爺爺修墳了……
整個故事到這里就結束了,仿佛一首樂曲到高潮就被猛的掐斷,只留下一個意猶未盡的尾音。
隨著屏幕逐漸變暗,主題曲《出山入甕》隨著片尾字幕一起滾入了觀眾們的耳朵。
嗩吶與二胡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民間小調的開頭,少年人悠揚的哼唱更是給這首歌增色不少,很快,另一道充滿力量感的男聲加入,讓這首歌變得更為豐富。
若是在普通電影院里,放片尾曲時就應該亮燈了,可導演的私人放映并沒有結束,長達四分鐘的主題曲逐漸淡出,屏幕重新亮了起來。
觀眾們立刻反應過來——片尾還有彩蛋。
唯有姜樂忱一臉意外:因為他拿到的劇本,并沒有這個環節。
那是一個人來人往的熱鬧大集,集市的一隅匯集著各種牛羊雞鴨等牲畜,一道滄桑的身影停在一輛電動三輪車前。
只見三輪車的車斗內,兩只小豬仔擠在一起取暖。
“豬仔好多錢?”鮑爺一只手夾著煙屁股,另一只手撐在車斗旁。煙霧繚繞,他皺眉看著面前的小豬仔,不知道在思索著什么。
賣豬仔的老鄉報了一個價錢。
鮑爺把手里的煙屁股送到嘴邊,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拉開腰上的腰包,數出一沓現金:“兩只我都要了。”
老板卻搖搖頭:“只剩一只了,另一只被人訂了。那個老板說過一晌就來取……啊,他來了!”
鏡頭轉移,從三輪車轉移到了人群之中。鮑爺轉身看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意外的看到了伍叔的身影。
鮑爺一愣,緊接著把嘴邊的香煙扔在腳下,捻滅,然后轉身看向賣豬仔的老鄉,哼了聲:“我和他一起的,算便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