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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葉家,陳予安上了公交車,剛掃完碼,手機就響了起來,找了位置坐下,電話那頭的人問道:“安安,你到哪里了?”
“阿致,我剛上公車,在城南供銷社這一站,你到了嗎?等我一會兒好嗎?這會兒不堵車,應該挺快就到了。”
“好,我也剛從醫院出來不久,可能你還比我快到。你要是先到了,就找個沒太陽的地方等我。”
在小縣城生活的好處就是,走遍全城用不到一個小時,走出門,什么都有,生活所需一應而足,約人見面也不怕堵車,靠雙腿也能見上面。公車搖搖晃晃20分鐘不到,到了目的地百利城,予安下了車,環顧一圈,發現自己果然是到得早。
回到這座從小生活的小城,予安覺得親切,覺得安心。林臻致現在還是省醫科大學本科四年級的學生,下個學期第五年的實習醫院他選了云夏市醫院,原因是他舍不得離予安太遠。另外一個原因是因為這里也是他媽媽曾經工作過的醫院。他在這里度過了他的少年時光,他喜歡這里的一切。如果可以,他想把未來的小家也安在這里。父親幾年前在異地有了新的家庭,夫妻二人和平分手。林母是事業型的女性,沒有太把婚姻和感情放在心上。現在林母已經退休,開明豁達的性格讓她陶醉于享受退休生活,對兒子的選擇和決定從不插手干涉。而予安的內心一直為此事內疚,他本可以去好一點的醫院實習的,因為她要照顧年老的父親而沒有選擇留在省城,他為了追隨她的腳步,也回到了這里。林臻致想著本科畢業了就領證,予安要他先專心考研,別的事情先不考慮,醫學生的壓力大,她明白學歷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站在商場門口的陰影里,旁邊理發店的托尼小哥正打開店門,準備開啟一天的工作。予安想起自己的頭發,從高中開始,她的頭發一直都是林臻致親手給她剪的,從不假他人之手。
林臻致和陳予安是高中同學,林臻致高一的時候因為母親的工作調動從隔壁永江縣轉學到了云夏,分座位的時候,老師把他安排到了陳予安后面的位置。永江雖說是云夏的鄰縣,但是方言跟云夏卻大不相同,永江的方言大部分以閩南語為主,主要是因為那邊大部分的居民祖上都是從閩南遷徙過來的,方言也就這么傳了下來。剛到云夏的林臻致,人生地不熟,老師把予安和他分到了一個學習小組,讓她幫忙照顧新同學。
林臻致的爸爸當時在外地做生意很少回來,他媽媽是剛從永江調到云夏市醫院的婦產科醫生,工作起來忙得不著家,林臻致常常一人待在家里寫功課,跟陳予安熟起來之后,就跟媽媽提議了也去學校寄宿,一日叁餐也都在學校里解決,周末才回家。予安家在農村,所以周一到周五在學校寄宿,到了周末才回宛溪村,往返市區和宛溪村的小巴車要開1個小時,偶爾的周末作業多,陳予安會打電話回家跟爸爸說這周不回。
十六、七歲的少男少女正值情竇初開的時候,哪個少男不鐘情哪個少女不懷春?學校雖然一直強調禁止早戀,但是青春少年互相愛慕的心像洶涌澎湃的潮水,根本壓抑不住,只要不影響到學習,不做太出格的事,老師對于學生之間的友誼基本上持默許態度。
林臻致的媽媽忙起來的時候,基本上是常駐在醫院里。他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習慣了父母都不在身邊的生活,早早學會獨自一個人打理照顧自己生活的一切,但是孤獨的精神世界讓他不僅渴望跟同齡人流于表面的友誼,還希望有人能填補他靈魂深處的空洞。早慧溫柔、善解人意的予安像一輪明月照亮了他灰暗單調的生活。
整個高一下學期,每個予安回宛溪村的周末,林臻致度日如年,通常在周日的下午,他從中午就開始望眼欲穿,不到一點鐘就去車站等人,背著一個灰色的書包,在出站口等著那個纖瘦的身影下車,然后接過她手里的大包小包,是給他從鄉下帶回來的特產和零食。宛溪村特產一種叫李干的蜜餞,是前一年用新鮮的李子脫水曬干用土法腌制的,便于儲藏存放,不容易壞。還有用豬精肉灑上秘制的調料曬成的烤肉干,切成小塊裝在密封的玻璃罐子里。兩人手牽著手去林臻致家里把東西放好,一進門就蹲下來給她拿拖鞋,帶她去衛生間里洗手,還試了水溫,給她拿了毛巾,親手擰干了給她擦臉,還附加一句:“女孩子少碰冷水,對身體不好。”空調也開到了27度,低一度都不肯。予安說口渴,他仍堅持去倒了熱水,啰嗦道:“多喝熱水,別喝涼的。”
“阿致,我頭發又長長了,你給我剪剪。”予安喝完水,摸了摸后腦勺的馬尾,說道:“天氣太熱了,洗頭發吹頭發都好麻煩。”
林臻致笑著從客廳茶幾下面的抽屜拿出剪刀和圍布等工具來,駕輕就熟地把她帶到洗手間去洗了個頭,打泡沫,揉搓,按摩,予安感覺一身舟車勞頓的疲憊瞬間散去,情不自禁地喟嘆了一聲,舒服得快要睡著了。沖完水,擦到半干,把她帶到全身鏡前坐下,給她系好了圍布,一本正經說道:“陳小姐請坐好了啊!接下來請欣賞Tony老師的表演!”
原本昏昏欲睡的陳予安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Tony老師應該感謝我給你當免費的練手道具。你現在這手藝都可以去開店了。”說完,往他的方向拋去一個嬌俏的媚眼,林臻致心里只希望時間能夠永遠停留在這一刻該多好。
“阿致,你以后要是不當醫生,也不用擔心失業。”予安沒放過他,繼續調侃道。
林臻致手上的剪刀“嚓嚓”作響,烏黑的碎發紛紛灑落,不時地調整一下角度,仔細端詳鏡子里陶瓷一樣的姑娘,嚴肅地說道:“Tony lin只給陳予安小姐一個人剪頭發,是陳小姐一人一輩子專屬的獨家發型師。”他們的視線在鏡子里相遇,他的眼睛里只有她,她的眼睛里也只有他。此時的林臻致仍帶著青蔥少年尚未脫盡的稚氣,但是嘴唇上方冒出的青青胡茬,棱角分明的下頜線輪廓和挺拔的鼻梁以及黑而濃的眉毛都已具備一個成熟男人的雛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