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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謝謝你啊。”
果然在扶梯口的地方看到了林臻致站在那里,手里拎著一個跟她拿著的一樣的手提袋,老遠就看到他沖著她咧嘴傻笑:“安安,快點過來!”
陳予安心下了然,肯定是怕她在店里跟他爭執不下,趁她進去試衣服把那件裙子買下來了,那件裙子不便宜,讓她選她是不會買的。老早就聽他念叨說她現在上班了要給她買幾身行頭裝點一下門面。嘴上生氣:“你怎么自作主張了呀,這種裙子我一年到頭都穿不了幾次,根本沒機會穿呀,買了很浪費的,只能掛在家里蒙灰。”心里卻有著一絲絲的甜蜜在蕩漾。林臻致知她性情,心里高興面上卻不顯。
他一點都不生氣,低下頭,琥珀棕色的眼珠凝視著她的面孔:“我說了,只在家里穿給我看。”
“你又在打什么壞主意?老實招來!”
“我能有什么壞主意,你還不了解嗎?嗯?”
予安低下頭,像是想起了什么,臉上瞬間泛起了一層紅暈,嘟囔了一句:“我才不了解。走了,去吃飯了。”
看著她兀自往前走去的背影,他臉上浮起莫名的傻笑。辛苦的4年異地戀生活終于結束,他每天都沉浸在幸福中,每天都像在做夢。過去的大學四年里,他們只能在各種短暫的假期和周末里擠出時間來見個面,醫學生總是有忙不完的課業,做不完的實驗,大大小小考不完的試。即使是在同個學校都不見得能經常見面,更何況是分隔兩地的戀愛。多數時候是予安去找他,他總是背著她送他的那個灰色書包在動車站外接她。當他難得有空閑的時候,就會立刻買了票過去她的城市給她一個驚喜。四年間,往返兩個城市的動車票積累了厚厚一盒,有一些票根上的姓名和字跡都已經模糊了早就看不清了,但她還是堅持留著,而且打算永遠珍藏著。和他有關的每個細節都是最寶貴的禮物,要留著給以后他們的孩子看。戀愛中的人大概都頗有點傻氣的吧。
吃飯的時候照例是辣和不辣的各點了幾樣,林臻致一點辣都不能吃,常人口中的的微辣足以讓他汗如雨下,涕淚交織。陳予安卻是無辣不歡,越辣越有食欲。這樣的兩個人居然也和諧相處了這么多年。兩個人對彼此的飲食習慣已經完全了解,沒有任何不適應。一盤板栗燒雞,予安照例把不喜歡吃的板栗夾到對方碗里,林臻致也是無比自然地夾起來吃掉。林臻致吃蝦會過敏,予安默默把所有的蝦都承包了。倆人剛認識不久的時候,林臻致還專門寫了一頁紙,抬頭就寫著:“養豬手冊”,下面羅列著所有他不能吃的東西,其中包括芒果(新鮮的芒果不行,芒果干可以);蝦(人工養殖的不行,天然的可以);諸如此類,讓她哭笑不得。這么些年過去,其它的都習慣了,就是還是有點受不了他吃香蕉之前還要把皮反復沖洗完再剝掉,吃火龍果之前亦如是。不過,真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看他哪里都是可愛的,一些瑕不掩瑜的小缺點反而成了錦上添花的專屬特性了。
吃過午飯兩人去地下停車場取了車,準備返回予安位于舊城區的小公寓,林臻致知道予安有吃完午飯就犯困的毛病,他是因為常年不午睡已經習慣了。開的車子是林母早些年購置的二手車,林父之前提過給他買車,他婉拒了,以后他有能力了可以自己買更好的。父親,已經是另外一個家的一家之主,是跟他沒有關系的人了。
云夏是個縣級市,一個多丘陵的南方小城,典型的中亞熱帶氣候,潮濕多雨,叁面環山,只一面向海,人口密集但土地面積有限,所以主城區的地價逐年看漲,舊城區是最方便的核心所在,予安的小公寓屬于一屋難求的地段。陳父早年得益于葉永明的幫扶和指點,手上有點小積蓄時,就抓住舊城區中心最后一波的開發潮,買了一套小公寓給女兒留著,心里還是想著女兒大學畢業能夠回來老家,就在這里生根發芽,不要再去外面了。陳家情況特殊,陳父早年殫精竭力地撐起整個家,妻子去世之后,陳父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女兒懂事不需要他操心,他也沒有太大的野心,對女兒也沒有太高的要求,只想著她健康平安地陪伴在身邊,其它的都不求。
開車不到20分鐘就到了予安的小公寓樓下,這個小區有些年頭了,鬧中取靜很是適合居住,周圍街區食鋪商超俱全,走出門吃飯購物買菜都十分方便。進了小區入口,道路兩旁整齊栽種著本地特色的香樟樹,亭亭如蓋,在這炎熱的夏日里看起來分外地的清爽,令人心曠神怡。
兩人停好車上了樓,一進門,予安在玄關處就踢了鞋,光著腳趴在了旁邊的小沙發上,把頭埋在里面,不肯動彈一下。近一個月來忙著收拾整理家中雜物,剛進公司要了解的東西又特別多,信息量爆棚,體能告急,分身乏術,腦力和體力都不堪重負,恨不得自己有叁頭六臂。
林臻致一把把她攔腰抱起來,“回房間換了衣服再睡,這樣會著涼。”
予安這午飯后犯困的毛病一上來,瞌睡蟲擋都擋不住,眼皮都睜不開,嘴巴也懶得張,只在喉嚨里咕噥一聲“嗯”,就一動不動地躺在某人懷里裝死。殘存的模糊意識里,他看到林臻致在衛生間里進進出出,感覺到溫熱的毛巾在她臉上擦拭,又感覺到自己被扶著坐起來,脫掉了汗濕的衣服,換上了清爽干凈的睡衣,把她放平,空調照例開到了27度,給她仔仔細細掖好了空調被,輕輕帶上房間的門出去了。
林臻致出了房間,把屋子里,陽臺上,小廚房里的衛生又打掃了一遍,回到云夏一個多月,予安帶回來的東西都陸陸續續整理得差不多了,他把各個角落的灰塵又擦了一遍,把地板又拖了一遍。輕手輕腳出了門,去附近的超市里買了大米、面條、黃瓜魚,青菜,雞蛋,予安喜歡吃西紅柿,他多買了幾個,又選購了一些醬油味精之類的廚房用品,又去生活用品區買了紙巾、牙膏、牙刷這些的,最后又在計生用品區逗留了一會兒,結賬的時候滿滿當當好幾個袋子。回到家里,予安還在睡覺,她睡眠狀態不穩定,能睡的時候沾床就睡,睡得昏天黑地的,打雷都震不醒,睡不著的時候翻來覆去預熱兩個小時都睡不著。這個月下來是真的累狠了。
林臻致在廚房里忙碌著,他看了下時間大概是下午3點左右,這個時間做晚飯還早,他把買回來的東西一一放到冰箱里收拾妥當,去了客廳里,整理起予安裝書的那個紙箱。把她帶回來的書,專業的,非專業的,分門別類地擺放在書架上。整理好以后,又換上了干凈的沙發罩,把買回來的西紅柿和蘋果洗干凈了放到水果盆里,茶幾也擦拭得一塵不染。
予安在房間里繼續沉睡著,昏暗的房間窗簾緊閉,床上的人正在睡夢中游蕩著,夢見了她很小的時候媽媽還健康正常的樣子,6歲以前她都是長頭發,媽媽從小給她梳的羊角辮,牽著她的手跟她說話,夢里的媽媽是年輕美麗的模樣,朦朦朧朧的看不清,但終歸不是后來病容枯槁的樣子。6歲以后沒有人給她梳羊角辮了,父親帶她去村頭的老劉理發店給她理了個男仔頭,小時候的她瘦瘦干干的,雌雄莫辨,分明是個小男孩的模樣。一直到上了高中才重新蓄起了長發。
從一場冗長的夢境中醒來,予安覺得渾身無力,躺在那里雙眼沒有焦距地盯著天花板。這么多年來,她睡眠狀態一直不好,只有林臻致在身邊的時候,才能睡得安穩一些。就這么迷迷糊糊地躺了一會兒,恢復了一些力氣,于是起身下床,開了房間門出去,客廳的時鐘顯示著4點15分。坐在沙發上看書的林臻致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她光著腳丫踩在冰涼的瓷磚地板上,又皺起了眉頭:“安安,你怎么又光著腳,這地板多涼。”
予安悶悶地回答:“現在是夏天,沒關系。”
林臻致看她一臉迷迷糊糊還沒清醒的樣子,走過來把她拉到沙發上坐下,拿了拖鞋給她穿上。予安問道:“阿致你在看什么書?”
“《百年孤獨》。”
“阿致你念一段給我聽。”
“好。”林臻致讓她躺下,把她的頭輕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一邊手拿著書,一邊手輕撫她柔軟的頭發:“第二天下午六點,費爾南達聽出了那個登門拜訪者的聲音。他年輕,臉色蠟黃,若是她以前見過吉卜賽人便不會為他那雙悲傷的深色眼睛而吃驚,若是其他任何心腸不這樣冷酷的女人見了他那夢幻般的神情都會理解女兒的心思。他身穿舊亞麻衣裳.......”
林臻致的聲音不疾不徐低沉和緩地在室內溢開來。予安享受著他輕柔的撫摸,也享受著他柔和舒緩的聲線帶來的平靜感,瞬間她覺得心中的某個角落被填滿了,沒有那么空蕩了。在大學四年異地戀的時光里,他學業再忙也每天錄好一段文學作品里的朗讀片段發給她,知她睡眠不好,又不能在她身邊陪伴,于是期盼自己的聲音能讓她入睡得快一點。四年下來,手機里存下來許多他朗讀名著的音頻,再怎么清理手機都舍不得刪。
聽他繼續念道:“她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她甚至沒讓他進屋,片刻后就不得不將門關閉,因為家里已經到處飛舞著黃蝴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