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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水璃嘟起了嘴,“我就知道你嫌我沒有用,我不是想幫你的忙嘛,你每日白天忙了一整天,傍晚回來又不歇著,太累了……”
孟云澤神色轉柔,放緩了語氣,抬手將她凌亂飛舞的一縷長發攏到耳后,輕聲道:“你在家里安安穩穩的等著我,就是幫我最大的忙了,我寧愿累一點兒也不愿看到你受傷。”他盯著顧水璃看了一會兒,突然目光變得深沉,沖著她挑逗地眨了眨眼睛,聲音也低啞了下去,“再說,只有累一點兒,晚上才能睡得著,否則你天天在旁邊誘惑我,我怎么受得了……”
顧水璃想不到他居然說出這樣大膽露骨的話來,一時大窘,臉也漲得通紅,“孟云澤,你……你真沒羞,我……我什么時候誘惑你了?”
孟云澤笑得不懷好意,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低聲道:“你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是在誘惑我……”
隨著兩個人的關系越來越親密,彼此之間也都是本性流露,相處得自然隨性,孟云澤便也不再像以前那么謹慎守禮。再加上歸家的希望越來越大,兩個人都是心情輕松,孟云澤便常常喜歡逗弄她一番。
被他逗弄了幾次之后,顧水璃也淡定了許多,她好歹也是一名思想開放的現代人士,怎會在古人面前敗下陣來。她面紅心跳了一會兒,卻也不甘下風,故意抬手撩一撩秀發,頭輕輕搖一搖,擺出一副撩人的姿勢挑逗地看著他,微瞇著眼柔柔笑道:“我就是誘惑你了,又怎樣?”
孟云澤看著她妖嬈的身姿和嫵媚的神色,只覺得口干舌燥,心跳加快,身子很是僵了一會兒,倒是先輸了陣,不甚自然地咳了咳,抱拳道:“小姑奶奶,小生甘拜下風,這便去干活。”說罷,幾乎是落荒而逃,沖到羊圈那兒繼續掄起膀子打竹樁。
顧水璃便在他身后咯咯的笑,心里卻很是感動和欣慰,她想,漂流到這座荒島,自己是多么的不幸,但是能夠遇到這樣的男子,自己又是何其的有幸!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給了八公一點兒福利。o(n_n)o~
☆、返程的準備(上)
既然已經找到了油桐樹,所有修船要準備的材料便都已經齊全,只需安心的等待一個月后油桐果實成熟即可。到時候洋流的方向也已經開始轉向由東向西流,使得他們的返家之旅會更加順利。
這些日子孟云澤便大多數時間都待在家里,減少了外出的活動。他每日如同一位老篾匠一般,垂著頭坐在那兒一言不發的削著竹片,神情專注,常常一坐就是一整日,一雙本就不怎么光滑的手變得更加粗糙,布滿了傷口。
顧水璃只要一看到他那雙傷痕累累的手,就忍不住心酸不已。在島上幾個月來,孟云澤除了這一雙手,其他的變化也很大。
當初在海灘初見時,他雖然身受重傷,面色慘白而虛弱,但好歹還是一副翩翩佳公子、俊朗青年的模樣。現在在島上呆了數月,所有的苦活累活重活都由他一人包辦,他已經被烈日和海風折騰成了一個徹底的漁民,皮膚黝黑,身子也是又黑又瘦。只有展顏微笑之時,那雙晶亮的眼眸依然閃現著耀人的光彩,重拾幾分昔日的風采。
顧水璃倒是被保護得很好,除了簡單的家務活和打理菜園,其他的粗重活孟云澤一概不讓她插手。她看著這個“霸道”的男人,遙望身后的山峰,心想,當年住在這個石屋里的那位前輩,對他的妻子想必也不過就是如此吧。
這些日子,孟云澤將所有的精力都用于編制船帆,進度便很快,十幾日后編好了船帆,他又開始編船篷。事實上,他本非技術熟練的篾匠,也從未干過類似的活兒,只是根據腦海中的印象盡量依葫蘆畫瓢的編制著,除了手不停的受傷之外,編出來的成品也不甚完美,但是已經讓顧水璃產生了足夠的驚嘆和敬佩。
完成了編制品這個最花時間和精力的“手工藝品”之后,孟云澤又開始馬不停蹄地劈木頭,打磨船板。等一切材料齊全后,他便一次次將這些船帆、船蓬和船板運到海邊的崖洞里,順便再收集一些曬好的海鹽回來。將這一切準備齊全,足足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幸好這一個月來天公作美,沒有再次出現數月前的那種臺風。島上的雨季即將過去,這些日子雖然也有過幾次風雨,但都不甚暴虐,有的甚至只是轉瞬即逝。
島上氣候溫暖宜人,再加上老天照拂,雨水豐沛,顧水璃一手打理的菜園長得極好,綠油油的菜苗齊刷刷地長著,一派盎然生機,有的甚至已經開花結果,只是離成熟還很有些距離。
顧水璃看著菜園里那些青青小小的果實,心中充滿了滿足的成就感,同時又有著小小的遺憾,畢竟種植的時間太短,只怕等他們離開的時候,這些黃瓜、番茄之類的都還沒有成熟。
最讓她遺憾的是棉花。她一直想著種出棉花紡線織布,好好做幾件衣裳,免得穿得像野人一般的回到陸地上,可是看著那一小片還沒有開花的棉花桿,她便只能失望的長嘆一口氣。
這個月里最忙碌的是孟云澤,最感慨的是顧水璃,最快樂的則是八公。它成日和羊媽媽、小羊待在一起,有了羊奶的滋養和小羊的陪伴,它壯實了許多,也活波了許多。顧水璃常常欣慰的看著草地上歡快嬉戲的一狼兩羊,對八公的未來也不再那么憂心忡忡。
盡管島上氣候宜人,四季如春,但畢竟已經進入秋季,天氣開始轉冷,晚上再去小水池洗澡已經不太適宜。而顧水璃仍保留著現代的生活習慣,每日必要洗一次澡,否則無法安然入睡,連帶著孟云澤也被逼著和她養成了一樣的習慣。
孟云澤本想做一個大木桶,專門用來洗澡。可是顧水璃見他日日勞累,哪里忍心再增加他新的負擔,便堅決不同意。到了傍晚,暮□□臨的時候,她便只用小木桶裝了熱水,站在石屋外的小水池旁簡單地淋浴一番即可。
殊不知這樣的時刻,對孟云澤來說是更大的煎熬,畢竟顧大小姐此時不是泡在水池里,而是傲然挺立在水池旁。每天傍晚晚飯后,只要顧水璃笑嘻嘻的拎著水桶往小水池邊走,孟云澤便緊閉房門躲在屋里半天不出來。倒是八公無所顧忌的在她旁邊竄來竄去,顧水璃便順便也給它淋淋熱水,八公抖著濕漉漉的皮毛跳著跑開,一雙亮眼睛又委屈又控訴地看著她,嗚嗚叫著,惹得顧水璃咯咯笑個不停。
這一個月的時間過得充實、悠閑而快樂。只是,越是看到初見雛形的船帆、船篷,知道返家的時間越來越近,顧水璃的心中就越充滿了不舍,舍不得小小的八公,舍不得這山中的悠閑歲月,舍不得和孟云澤兩人相處的恬靜日子。她便愈加珍惜這待在島上的最后時光,平時和孟云澤相處時也是柔聲細語,一派柔情蜜意,生怕破壞了這最后的恬淡幽靜。
孟云澤將船帆、船篷和船板全部運到了崖洞里的時候,已近深秋,他便開始去叢林采集已經成熟了的油桐果。
幾日后,顧水璃和孟云澤看著像小山般堆在石屋前的油桐果發呆。
“潤甫,你知道怎樣將這堆果子煉制成桐油吧!”
“……不知道。”良久,孟云澤無奈地回道。
“不知道?”顧水璃瞪圓了眼睛,訝異地看著他,見他仍是一副淡定的神色,略想了想又笑了,“你別騙我了,我可不上你的當,這個世上還有你不會的事情嗎?”
孟云澤輕笑著搖搖頭,“你也太抬舉我了,這個世上我不會的事情多了。之前你見我會駕船、會修船,是因為我這些年常年在船上,見得多;會打鐵也是因為以前在軍中多次觀摩軍匠們打制武器的緣故。不過這個煉制桐油……”他再次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卻實在是不知道。我之所以會認識油桐樹,也只是曾經有一次在行軍路上見過。我只知道油桐的果實可以煉出桐油,涂在船身上可以防水防腐,令船身更堅固。但是這個桐油到底要怎么煉,卻是真的不知道。”
“那你還摘了這么一大堆來?”顧水璃失望了嘟起了嘴,沒形象的蹲在地上,望著那一堆核桃般大小的油桐果發呆。
“就是因為不會,所以才要多采一些啊!”孟云澤笑得云淡風輕,似乎一切艱難險阻都只是視若等閑,“我準備分別嘗試水煮、火燉、壓榨等各種方法,總有一種會煉出桐油。”
“孟云澤,”顧水璃笑瞇瞇地看著他,又大又圓的眼睛里充滿了崇拜之情,“這世上真的就沒有可以難得到你的事情啊!”
兩人討論煉制桐油的時候,八公在一大堆油桐果旁好奇地嗅來嗅去,伸出舌頭舔著,準備用牙齒去咬。
“八公,不能吃!”孟云澤猛地呵斥了一句,一腳將它撥開。八公受了驚嚇,嗚嗚叫著向一旁打了幾個滾,一雙眼睛委屈地看著顧水璃。
“潤甫,干嘛這么大的聲音,都把八公嚇壞了。”顧水璃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幾個果子而已,有必要這么緊張嗎?”
“你知道什么,這個油桐果有毒。”孟云澤面色沉重,嚴肅地說,“我之所以會認識這個油桐果,就是因為曾經吃了它的虧的啊……”他目光看向遠方,似乎陷入了回憶,聲音也突然低沉了下來,“曾經有一次行軍路上,弟兄們已經好幾日沒有吃上飽飯,又饑又渴,路上看到了這油桐樹上結滿了青白的大果子,弟兄們忍不住就摘了吃。我當時自己雖然沒有吃,但是想著弟兄們實在是可憐,便也沒有阻止。”
他突然停頓了下來,眼中隱隱有壓抑不住的痛苦,顧水璃便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認真地聆聽。
“后來沒過多久,吃過果子們的弟兄們開始全身無力,又吐又拉,剛好又遇到了……遇到了敵人的來襲……”他身子微微顫抖著,手心一片冰涼,聲音哀傷而沉重,“好多……好多弟兄都沒能挺過去,我背上最深的那道傷口就是在那一戰中留下的……”
“潤甫,你不要再說了……”顧水璃見他神色痛苦,忍不住出言阻止。
孟云澤微微苦笑著,繼續道:“不,你讓我說,這番話我一直埋在心里,從來沒有說過,就讓我說個痛快。那一戰,死了一百四十二個弟兄,傷了兩百三十五個弟兄。我知道,這都是我的過錯,因為我沒有阻止他們吃這個來歷不明的果子。”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開口,“后來我聽老軍匠們說了,才知道這個果子叫油桐果,它的籽可以煉出桐油做漆,但絕對不能吃。”
顧水璃沒有想到他心里居然一直背著這么沉重的包袱,她心中憐憫,忍不住握緊了他的手,輕聲勸道:“潤甫,這不是你的錯,你也不知道啊!”
“怎么不是我的錯,行軍打仗之人連自己的弟兄們都保護不了,又有何用?”他自嘲地笑了笑,“所以后來我只要有時間,就盡量多向軍隊里的軍匠、醫士這些人學習。因為我懂得越多,我的弟兄們受的傷害就會越少。”
顧水璃心中不忍,手輕輕扶住他的肩,“潤甫,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不要自責……”
孟云澤盯著面前那堆油桐果,突然又笑了,有些咬牙切齒,“我以前吃過它的虧,所以這一次要好好的將它下油鍋煎,用烈火烤,用石頭砸……滅滅它的毒性,讓它為我們所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