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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桃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她本出身于福建沿海的漁民之家,因幾個月前實行海禁,父親不能出海捕魚,家里入不敷出,后娘一教唆,父親一咬牙,便將她賣給了人牙子。因年紀太小,又太過于瘦弱,在人牙子手里輾轉了數月,也是一直沒能賣出去。
決定要買下小桃的時候,人牙子當時又意外了一次,兩個最難得賣的的丫鬟居然都被這個“傻大姐”給買下來了,她數銀子的時候嘴角都樂得抽搐。
“小姐?小姐?”翠翠又小心翼翼地叫了她幾聲。
顧水璃如夢初醒,她坐直了身體,望了望天色,蹙眉道:“現在幾點鐘了?”見翠翠一臉不解的站在那兒,嘆口氣又道:“現在什么時辰了?
“申時已過,快到酉時了。小姐,您是不是肚子餓了,要不要奴婢通知廚房準備晚膳?”
“不餓不餓。”顧水璃不自在地扶了扶頭上繁復的發髻,一頭秀發被手巧的翠翠垂垂累累地盤在發頂,還插了幾只金釵玉簪,害得她老是擔心會不會掉下來。她煩悶地站了起來,慢慢沿著抄手游廊向屋里走去,語氣中帶了些郁悶和無奈,“成天都是吃了睡,睡了吃的,哪里餓得那么快?”
翠翠掩嘴笑了笑,“小姐,不知道多少人家想過這樣的日子都過不到呢!”
顧水璃蹙了蹙眉,眉梢眼角皆是惆悵。她倒是無比懷念當初在島上的日子,雖然每日勞累,但過得充實快樂。現在這幾日如坐牢一般地困在這個宅子里,雖然衣食無憂,但實在是毫無趣味。
她起身走向正屋旁邊的左耳房,也就是她的臥房。坐的久了,腿腳有些麻,起身打了個踉蹌,翠翠急忙攙扶住了他。
顧水璃禮貌地謝過了翠翠,令翠翠又是一陣惶恐。顧水璃已經松開了她的手,笑道:“翠翠,不要總是一副怕我被風吹跑的緊張樣子,我的身子骨可比你要結實得多呢!”
翠翠倒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主人,顧水璃從無居高臨下的一面,總是親和待人,有時候甚至太過于隨意和隨性,實在是令她不知道該如何相處和服侍才好。翠翠才稍稍恍惚了下,顧水璃已經走了好幾步遠,她只好邁開小碎步緊跟了上去。
顧水璃的臥室不是很大,布局也比較簡單,里間擺著一張高大的花梨木架子床,床上掛著青色的床幔。床對面的窗下是一張美人榻,鋪著厚厚的褥子,還擺放著幾只大大的靠墊和迎枕。另外還擺放著妝臺、桌椅等幾件家具,簇新的家具泛出幽亮的光澤,還散發著木料和油漆的味道。
這個叫平夷院的小院本是孟云澤以前的住所,現在讓給了顧水璃,他自己則搬到了另一處偏院。孟云澤以前住的時候一切從簡,所以現在房間里面除了架子床,其他的家具都是這些天新購。孟云澤雖然不在家,但早已囑咐仆人將顧水璃伺候得妥妥當當。
顧水璃百無聊賴地歪在美人榻上,還沒有靠一會兒,突然探起身子問道:“小桃怎么還沒有回來?”
翠翠和顧水璃相處了這么幾日,也了解了她的脾性,和她說話便沒有那么小心翼翼,帶了些打趣,她掩嘴笑道:“小姐,您給她的任務太艱巨了,她八成嚇得還在半路上磨蹭呢!”
顧水璃便起了身,“走,隨我一起去看看八公去,順便把那個膽小鬼找回來。”又見翠翠一副躊躇不前的模樣,不禁莞爾,“八公那么可愛,真不知你們倆有什么好怕的!”
原來,剛剛搬進來時,顧水璃本想將八公的窩安在自己的院子里,可是翠翠和小桃住進來后,得知八公是一只狼,兩個小丫頭嚇得半夜里睡不著覺。
孟云澤前幾日夜歸,探望顧水璃時,見八公在院子里亂跳,兩個丫鬟嚇得不敢出門,便在馬廄旁邊給八公安了一個窩,讓八公搬了出去,并為它買了一只正在哺乳的母羊,又安排一個家丁專門飼養它。
顧水璃方才在院子里無聊,便吩咐小桃去將八公帶過來,想不到那小丫鬟居然一去不返。
作者有話要說: 簡單地交代了一下時代背景。此外,向從《軍戶小娘子》看過來的親們說明一下,本文故事發生的時間為梁惠帝親征的前一年,再過一年,隨著梁惠帝的親征被俘,男主就要北上勤王了。兩文的主角可能在本文的后半段有些交集,也許會讓宋蕓娘他們出來冒冒泡,打打醬油。o(n_n)o~
☆、八公的不適
顧水璃帶著翠翠出了院門,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小道走了沒有多久,就隱隱聽到前方傳來八公的聲音。果不其然,穿過一扇小門,赫然看到前方的石路上出現了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走在前面的單薄矮小的那個自然就是方才遲遲不歸的小桃,她身后那個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則是新上任的八公“飼養員”——王海,王海的身后則是小小的八公。
王海本是孟云澤在一眾家丁中精心挑選的一名孔武有力、又有一身好功夫的強壯男子,只是這個王海本來立志于跟隨著孟云澤上陣殺敵,對于伺候一只小狼實在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好在他是忠心事主之人,盡管滿心不情愿,他仍是耐心耐煩地照顧著八公。
跟在王海后面的八公見到了顧水璃,歡快的嗚嗚叫著,撒開腿向她跑過來,可是跑了沒幾步脖子被猛地一拽,勒得往后一個猛彈,發出一聲凄慘的叫聲。
顧水璃大驚失色,急忙快步跑過去,發現八公的脖子上居然套上了一個項圈,繩子的另一頭牽在王海的手里。
“王海,你這是干什么?”顧水璃蹲下身,心疼地撫著八公的頭,一邊抬頭怒斥王海,“你怎么能給八公套上繩索?”
王海愣了愣,急忙屈身行禮,“回顧小姐,這只狼……八……八公,它畢竟是野獸,在府內行走的時候套上繩索安全一些。”想了想又補充道:“這件事情小的已向孟將軍稟報過,將軍他也同意。”
顧水璃看著八公脖子上的項圈,這明明是栓狗的東西,現在卻栓到了八公的身上。看著八公可憐巴巴的樣子,她突然驚覺,自己將八公帶到這里是不是一個錯誤,八公再這樣圈養下去,會不會野性喪失,銳氣全無,如果它變成了一只像狗一樣溫順的狼,成為她的寵物,這樣對八公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八公依戀蹭著顧水璃,一邊嗚嗚叫著,目光中帶著委屈和驚惶。顧水璃摸著它光滑的皮毛,突然發覺現在的自己和八公又是何其的相似,都是被關在一個陌生的不適應的環境,都被人忽視和拋棄,八公是被自己所忽視,自己則是被孟云澤所忽視。
顧水璃看著八公,突然心中凄然,忍不住摸著八公的頭,看著它水汪汪的圓眼睛,她的眼圈也紅了,“八公,看來你我同命相憐,我們都不喜歡這個地方……”
她這一番舉動倒將一旁的王海他們看得目瞪口呆,翠翠和小桃顧不得害怕八公,急忙上前去攙扶顧水璃,王海更是漲紅了臉,結結巴巴道:“顧小姐,小的……小的錯了,小的這就把八……八公的繩索解開。”
他一說解開繩索,翠翠和小桃的身子都是一抖,顧水璃便嘆了口氣,起身靜靜看著王海,“算了,你說的很對,八公畢竟是野獸,小心一點為好。只是……”她低頭看著八公可憐兮兮的眼神,突然無法繼續說下去,頓了頓才道:“晚上睡覺的時候,務必將它的項圈取下來,不要讓它太難受……”
“顧小姐請放心,這個項圈只是出了狼圈的時候使用,在狼圈里面是不套的。”想了想,王海放低了聲音,語氣躊躇,似有些擔憂,“現在八公還小,還可以控制。小的擔心……以后八公大了,到時候再想給它套上項圈,可就難了……”
顧水璃也是無言,不禁又一次感到頭痛無比。
經過了這么一場不甚愉快的會面,顧水璃也沒有什么心情和八公嬉戲,便提出送八公回它的狼圏。
八公很是興奮,一路上蹦蹦跳跳地跟著她走,王海他們相覷了一眼,默默跟在后面。
到達狼圏的時候天色愈加昏暗陰沉,遠遠地聞到一股難聞的動物騷臭味。狼圈緊挨著馬廄,因空間有限,狼圈不是很大,而且里面還有一只咩咩叫的母羊,令顧水璃不禁想到了動物園里的那些可憐的動物。
看到這樣的環境,顧水璃心中更是難受,略待了一會兒便準備離開。她走的時候,八公一直在狼圈里嗚嗚地叫著,兩只爪子搭著欄桿想跳出來。顧水璃不忍回頭再看,低著頭匆匆走著,心里暗自盤算該如何才能更妥善地安置八公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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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她所居住的平夷院時,朦朧的夜色中,隱隱看見門口站了兩個人影,一個是身穿暗青色對襟褙子的中年婦人,一個是扎著雙髻的小丫鬟,手里似乎還提著一個食盒。顧水璃心中暗叫一聲“不好”,急急加快了腳步向院子走去。
“吳媽媽!”她笑著打招呼,“您在門口等了多久了,為什么不進屋里去坐。”
吳媽媽端正的襝衽行禮,“給顧小姐請安。”
顧水璃臉一下子臉漲得通紅,急忙彎腰去扶吳媽媽,一邊急道:“吳媽媽,這可使不得,您可是長輩。”
吳媽媽板著一張臉堅持著施了一禮,這才半垂下眼,一字一頓地道:“顧小姐,您是六爺特意囑咐要好生服侍的尊貴客人,我們可不敢輕易怠慢。”
她嘴上說的甚是慎重,表情卻是不以為然。她的腰身挺得板直,發髻盤的一絲不茍,面容也是十分嚴肅,全身散發著一股抗拒和排斥的氣息。顧水璃不禁一陣頭痛。
這位吳媽媽四十多歲,既是孟云澤的奶媽,也是現在這座內院的管事媽媽。孟云澤十七八歲便從京城來到福建,他家里不放心,便令吳媽媽和她的丈夫孟泉一起隨著前來,照顧孟云澤的生活起居。孟泉本是孟家的家生子,吳媽媽則是孟云澤生母的丫鬟,這兩人都對孟云澤十分忠心。現在,這夫妻倆男主外,女主內,打理著孟云澤外院內宅的大小事宜。
吳媽媽自從見到顧水璃的第一眼,便對她不甚滿意,始終是有禮而疏離,常常有意無意地流露出瞧不起的神色和抵觸情緒。在她眼里,她一手奶大的孟云澤出身高貴,卻又毫無紈绔之氣,年紀輕輕便已靠著自己的努力成為正三品的武官;他相貌堂堂,品行端莊,這樣優秀的世家公子,怎么也要配個簪纓門第、鐘鼎人家的高門貴女。而這個不知從哪兒鉆出來的野丫頭既不懂禮數,又莽撞粗魯,實在是配不上她的六爺,連做個通房都不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