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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盛源頓了頓,避而不答,而是不自在地呵呵笑了兩聲,又指著顧水璃對廳內的幾位將領道:“諸位還沒有見過吧,這位顧小姐是我義女,……也是潤甫未過門的妻子。”
顧水璃按下滿心的疑惑,對廳內的幾位將領襝衽行禮。將領們紛紛起身回禮,一個個神情復雜,帶著不自然的笑容,似乎不敢正視顧水璃。
“夏……義父,不知潤甫現在可好?”顧水璃忍不住問夏盛源,她緊張地等著他的回答,只覺得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仿佛只要夏盛源吐出一個不好的字眼,下一秒她就有可能支撐不住。
夏盛源猶豫了下,輕聲道:“水璃,你放心。潤甫現在很好,只不過前方的戰事還未平息,他暫時不能回來。”
“爹,為什么他們可以回來?孟六哥不能回來?”夏青青不滿地指了指在座的幾位將領,嘟著嘴道:“他上次連婚禮都沒有舉行就匆匆去了戰場,顧姐姐可一直都等著他呢!”
“青青!”顧水璃臉漲得通紅,小聲制止著夏青青,聲音里充滿了哀求。她受不了在場的眾人又尷尬又憐憫的目光,竭力隱忍著隨時會奪眶而出的淚水。
“爹,求求你讓孟六哥回來好不好?”夏青青拉著夏盛源的胳膊,不依地求著。
夏盛源沉下臉,“青青,軍務大事,豈容你一個小女孩隨意胡鬧!”
夏青青幼年喪母,夏盛源對她寵愛非常,從未這般嚴厲地呵斥過她。夏青青愣了下,眼圈瞬間紅了,跺了跺腳道:“爹,你們都是鐵石心腸,太不近人情了!顧姐姐,我們走!”說罷拉著顧水璃出了大廳。
作者有話要說: 又有五更了,本周實在是太忙,一章未碼,雖然有存稿君撐著,但也所剩不多。暫停兩日,給存稿君充充電,周四接著更哦!!!
☆、遲歸的秘密
出了大廳,顧水璃放開夏青青的手,低著頭走得飛快,一直隱忍的淚水終于撲簌簌地落下來。
“顧姐姐,你不要難過。”夏青青一邊追趕著她的步伐,一邊安慰道:“孟六哥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許前方的戰事離不開他。”
顧水璃氣道:“大廳里坐了一屋子的人,都是剛從戰場上回來的,為什么偏偏他回不得?”
夏青青又道:“顧姐姐,你不知道,別看咱們福建這邊的將領眾多,真正勇猛善戰的也就那么幾個人,而孟六哥又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手下的那幾千名士兵,也被他訓練得個個驍勇無比,是福建的精銳兵力,常常是作為前鋒沖在最前方。只是孟六哥失蹤的那半年里,他手下的士兵們群龍無首,士氣大減。少了他們的沖鋒作用,其他的隊伍更是不得力,那半年便越戰越敗,連連失利,讓倭寇攻下了好幾處城池和港口。我聽幕僚們說,孟六哥這次一回來,重新聚集人馬,軍威大振,一連又奪回了好幾處城池呢!”她拉了拉顧水璃的袖子,“顧姐姐,孟六哥這樣厲害,你應該感到驕傲才是啊!”
顧水璃腳步放緩了下來,苦笑著搖了搖頭,輕聲道:“驕傲?你孟六哥這樣的男子,與國家、與民族、與百姓而言可能是大幸,但是對于我而言,我實在是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顧姐姐,你要看開些。”夏青青年紀雖小,此刻說出的話卻帶著滄桑和無奈,“做這些軍人的妻子,本就比其他的女人更難更苦些。記得我小時候,我爹爹常年在外征戰,我娘日日夜夜憂心他的安危。我娘……我娘臨終前,一直希望能見爹爹一面,但是……但是爹爹卻在戰場上無法回來……”夏青青勸著勸著,自己也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青青,你不要傷心。”顧水璃反過來又勸她,“你娘若泉下有知,看到你現在這樣懂事,一定會非常安慰。”她擦了擦夏青青的眼淚,“瞧你,都是個大姑娘了,還哭得像個孩子似的。這些年你爹爹將你一手帶大,想必也是很不容易,你快些找個如意郎君,免得你爹爹為你操心。只是……”她眸光一暗,低聲道:“不要再找軍中之人了……”
夏青青羞紅了臉,“顧姐姐,你又取笑我。”她垂下臉,耳根更紅,“顧姐姐,我的心里話只告訴你。我將來的夫婿,必定要和我爹爹一樣,是個了不起的大英雄、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才行。”
大概崇拜英雄是女人的天性,但是做英雄的女人卻實在是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風光。顧水璃看著夏青青放著光的雙眼,又深深嘆了一口氣。她從來都知道,這樣擁有一身光環的男子是只能崇拜、只能遠觀的,她只想與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子,平平淡淡地共度一生,可是,命運卻偏偏讓她遇到了這樣一個男子。她嘆了口氣,望向蔚藍的天空,又一次無比懷念起了云水島,以及島上兩人相濡以沫的那段甜蜜時光。
兩個人走到夏青青的院子前便分了手,顧水璃繼續向著不遠處她住的梅香苑走去。
當初剛搬來夏府的時候,顧水璃想著只住兩三晚便要出嫁,再加上夏青青與她一見如故,堅持要和她同床夜話,顧水璃便住進了夏青青的閨房。后來,隨著婚期的推遲,孫姨娘不愿怠慢了顧水璃,便將離夏青青住處不遠的一處叫梅香苑的院子收拾了出來,顧水璃和翠翠、小桃主仆三人便搬了進去,已是住了兩個月有余。
當初剛搬進來的時候,院子里的十幾只臘梅開得燦爛,日日夜夜身處梅花的幽香之中,顧水璃他們三人幾乎連身體發膚都沾染了香氣。只是現在臘梅卻是凋零了,枝頭長滿了嫩綠的樹葉,卻又是另有一番意境了。
梅香苑里,翠翠和小桃正在一邊說笑,一邊晾曬衣物,小姑娘咯咯的笑聲襯著滿園的春意,越發顯得生機勃勃,充滿了歡樂和活力。看到顧水璃沉著臉走進來,他們忙放下手里的活,笑著上前迎接。
“小姐,您回來了。”小桃恭敬地招呼著。
“小姐,下次出門,您還是帶上奴婢們吧。您這樣一個人在府里走,太沒有小姐的派頭了。知道的,是您體恤我們,不知道的,還以為奴婢們偷奸耍滑呢。”翠翠笑著打趣。
顧水璃卻好似沒有看到,自顧自地走進了臥房,一邊沒精打采地說著:“我有些不舒服想躺一躺,你們不要進來。”
翠翠和小桃面面相覷了一番,便掩住嘴互相擺了擺手,躡手躡腳地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臥房里,顧水璃半靠著軟蹋上,怔怔看著屋頂,皺著眉想得出神,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知道孟云澤不是那么粗枝大葉的人,凡是都是安排得妥妥帖帖,可是這一次的事情卻真的透著奇怪了。哪怕真的是戰事緊急,可既然夏副總兵他們先回來了,難道連讓他們帶個口信的時間都沒有嗎?
她又想到了當時會客廳里夏盛源和那些個將士們尷尬為難的表情。這些武人不善作偽,有什么心思都表露在明面上……顧水璃一下子坐了起來,心猛地往下一沉,莫非……孟云澤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了?
晚上在榮德院一起用膳的時候,顧水璃將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
夏盛源自然是矢口否認,“水璃,你不要胡思亂想,潤甫那小子好得很,活蹦亂跳的。只不過是……因為戰事緊張,他離不開而已。你放心,一旦戰事平穩,我第一個將他調回來。”
“爹爹,您別騙我們了,什么戰事緊張。如果戰事真緊張的話,您還能坐在這兒和我們吃飯。”夏青青立即戳穿了他,她今日被夏盛源在眾人面前訓斥了一番,現在還有些憤憤。
夏盛源無語,唯有苦笑。興化府失陷,滿朝震驚,京城里派了官員前來問罪,他是回來等著受責的,否則哪能在這種時候回到家里。盡管如此,他面上卻并不流露出半點情緒,只是看著夏青青無奈地笑。
“義父,您就如實告訴我吧。”顧水璃央求道:“潤甫是受傷了,還是被俘了,甚至是……”她顫抖著問著,心里怕得要死,眼圈已是紅了,“會不會是已經……”
“沒有沒有,”夏盛源沉下臉,“你不要咒他。潤甫那小子命大得很,上次受傷掉到海里了,過了大半年還不是安然無恙地回來了。”他看著顧水璃,帶了些許笑意,“不但回來了,連婚姻大事也一并解決了。”
他雖是說笑,顧水璃卻一絲也笑不出來,害怕地問道:“難不成……他又落海了……還是又失蹤了……”
夏盛源看著一臉惶恐的顧水璃,只覺得一陣頭痛。他擱下筷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老爺,您就對水璃明說了吧。您這樣瞞著她,讓她七想八想的更不好受。”一直站著布菜的孫姨娘彎著腰小聲勸著,“水璃她比你想象的要堅強得多。”
顧水璃感激地對著孫姨娘擠出了一絲勉強的笑容,孫姨娘則淺笑著點了點頭,示意她不要太憂心。
夏盛源坐著沉吟了片刻,見桌子旁的顧水璃、夏青青,包括銘哥兒都是眼巴巴地看著他,終于嘆口氣道:“水璃,我說出來你不要太擔心,潤甫他……他的確是受傷了……”
“什么?”顧水璃猛地站了起來,將身前的碗筷碰落在了地上,發出“哐當”的脆響,她卻覺得這仿佛是自己心臟裂開的聲音,“他……傷得怎么樣?是不是……是不是……很重?”顧水璃顫抖著問道,眼淚無法抑制地掉了下來。她心想,孟云澤肯定是傷得很重,否則,以他的個性,但凡能夠動彈,他一定會第一時間趕回來……
夏青青急忙起身安慰她,扶著她的雙肩勸慰她坐下。
夏盛源苦著臉,顧水璃雖然名為他的義女,但這都是為了讓孟云澤順利娶她而安置的名分。再加上相處時間不長,實在是沒有培養出父女的情分。若是夏青青,這樣的情況下,他早就隨便一句話搪塞過去了,現在卻很有些為難,兇不得罵不得,只覺得面對著柔弱的女子,實在是比面對兇悍的倭寇土匪要困難得多。他又想到臨行前孟云澤對他的懇求,讓他務必不能將他受傷的事情告訴顧水璃,又覺得實在是有負重托。
他想了想,安慰道:“水璃,沒有你想象得那么嚴重。潤甫雖然受了傷,但還不至于致命。只不過興化府那兒沒有好的大夫,隨行的醫士們也都是些飯桶,半個多月都沒有醫好他的傷。所以這次我們打算在福州征集一些醫術好的大夫,送到興化府去為潤甫療傷。”
“爹爹,為什么要找大夫去興化府,難道孟六哥不能和你們一起回來療傷嗎?”夏青青不解地問著,還沒有等到夏盛源得回答,她已經驚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深恨自己不該問出這么沒有頭腦的問題。
“義父,潤甫想必是傷得很重,所以才無法上路吧。”見夏盛源無聲地點了點頭,顧水璃竭力忍住眼淚,努力穩住身子,懇求道:“不知大夫征集到了沒有?什么時候出發?我……我要和他們一同前去,照顧潤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