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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興滿面不解,還欲再勸,小桃卻攔住了他,輕輕擺了擺手。女孩子的心思要細膩一些,她似乎很明白顧水璃這種復(fù)雜的心理。
小桃在周圍看了看,突然興奮地叫了起來,“夫人,那里有一個廢棄的土屋,不如我們就在那兒歇歇吧!那里離門口也近,一旦有什么動靜,我們都知道。”
“好吧!”顧水璃贊許地看著她,“我們就在那兒等著你們將軍回營。”
那個土屋在一顆大樹的背后,一墻之隔就是軍營。雖然房子已經(jīng)塌了半邊,但還有一間小小的廚房勉強算得上是完好,里面還殘留有幾個破凳子,顧水璃他們便決定在那兒暫時歇一歇。
這個地方里軍營的大門不遠,可以清楚地看到門口的情景。顧水璃看到喬子淵騎馬走在最前面,他在軍營前下了馬,遞上了文書,守門的士兵立即拿著文書進去通傳。不一會兒,軍營里面匆匆走出來了幾個軍官,笑瞇瞇地將喬子淵和他身后的十幾輛馬車迎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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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昨晚一宿沒有睡,今日又是一路顛簸,不如就靠著歇息會兒吧?”小桃見顧水璃面色疲憊,神情委頓,便體貼地建議道。小桃在門外拾了幾根樹枝,打掃著灶臺上的灰塵,孟興也幫著清理屋子里的蜘蛛網(wǎng)等雜物,顧水璃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略略收拾了下后,小廚房整潔了許多,小桃指著灶臺道:“夫人,委屈您就在這兒靠著歇歇吧!”
顧水璃感激地沖著她笑了笑,“你們也累了,都歇歇吧!”
“夫人,小的不累。”孟興笑嘻嘻地說著,“小的就守在門口,等著六爺回來。”
顧水璃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再多話。她背靠著灶臺,半闔著眼,雖然疲憊萬分,卻一點兒睡意也無。她今日可算是波折重重,費勁心思出了興化府,好不容易趕到了軍營,卻在這最后的關(guān)卡上被攔下來了。
此處離軍營甚近,可以隱隱聽到里面的動靜。剛剛駛進去的那支滿載貨物的車隊此刻應(yīng)該在軍營里掀起了不小的波瀾,圍墻的那一端,傳出熱鬧嘈雜的聲響,急促的腳步聲,沉重貨物的落地聲,高亢的談笑聲……可以想見里面的士兵們見到這么多貨物,是多么的歡喜和興奮。
她看著靠著墻閉眼休息的小桃,又看了看坐在門檻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的孟興,心中不禁充滿了歉疚。她知道自己的確是有些任性了,方才若聽從孟興的建議,向喬子淵求助的話,想必已經(jīng)隨著車隊進了軍營,此刻正舒舒服服地和喬子淵他們一起被當作上賓招待。
可是她也明白,作為唯一的幾個女眷,她若隨喬子淵進去,勢必會和鄧茹筠安置在一起,忍受她沒完沒了的疑問和假惺惺的親熱。她此刻全身疲憊,情緒低落,實在是沒有精神和精力和鄧如筠開始一場充滿機鋒和試探的對話,更擔心鄧如筠會因此察覺到她的來意,有了提前防備的機會。所以她任性地選擇了不向喬子淵求助,而是等著孟云澤回營。
如果孟云澤回來就好了……顧水璃呆呆看著軍營大門的方向,之前得知他出征時的怒火和怨氣早已經(jīng)煙消云散,剩下的,唯有對他的想念和期盼。她眼巴巴看著門外,嘴里喃喃念著,“潤甫,你快點兒回來吧……”
☆、咫尺與天涯(下)
顧水璃是被餓醒的。她醒過來的時候,肚子咕咕叫著,周圍已經(jīng)是昏暗一片。屋外晚風吹得呼呼作響,樹葉在風中沙沙顫抖,夜風透過沒有門板的破門洞直灌而入,室內(nèi)寒氣逼人。
她靠著冰涼堅硬的灶臺上睡了這么久,背部又寒冷又酸痛。她扭了扭睡得僵硬的脖子,看著黑漆漆的四周,生出了幾分不知自己此刻身處何地的茫然,愣了會兒,才喚道:“小桃,孟興?”
“夫人……您……醒了?”身邊傳來小桃含含糊糊的聲音,原來她也靠著灶臺睡得正沉。此刻醒來,昏暗的屋子里只看得見她明亮的眼睛。
“夫人,小桃,你們醒了?”孟興從屋外走了進來,手里抱著一大捆枯樹枝。
他將樹枝堆在屋子中央,“夫人,看這天色,六爺只怕今日不會回來了。小的馬上生火,夜里也暖和些。”
“孟興,中午的饅頭還有剩的嗎?”顧水璃餓得聲音有些發(fā)虛。中午的時候,因為心里記掛著事情,她只吃了個饅頭,兩片牛肉,便沒了胃口。
孟興已經(jīng)點燃了火堆,明亮的火光跳躍著,照亮了黑乎乎的小屋。亮光映著孟興的臉,卻是一片愁容和懊惱之色。
“沒了。最后一個饅頭和幾塊牛肉被姓劉的老頭要去了。當時小的還想著到了軍營就可以跟著六爺大吃一頓了,誰承想遇到了這樣的事。早知如此,當時說什么都要將饅頭留下,免得好事了那個吝嗇的老頭。”他有氣無力地說著,肚子也應(yīng)和般地叫了起來。
這時,晚風攜帶著陣陣醉人的香味從門外飄進來,伴隨著香味的,是高聲談笑聲,均是由不遠處的軍營里傳來。
孟興使勁吸了吸鼻子,微微仰著頭,瞇著眼睛,一臉的陶醉和向往,“有烤肉,雞湯,還有美酒……他們還真懂得享受。”他吞吞口水,苦著臉道:“這香味兒一傳過來,我這肚子可就越發(fā)餓了。”
眼見天色越來越晚,顧水璃心想,不能讓孟興和小桃陪著自己在這里繼續(xù)待下去,否則不是餓死,就是凍死。她突然站了起來,撐著灶臺略考慮了會兒,終是覺得當務(wù)之急是解決溫飽問題,她挺直了身體,毅然道:“咱們走!”
“夫人,去……去哪兒?”小桃愕然問道。
“自然是想辦法進去啊!”顧水璃有些憤懣,“他們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咱們在這兒餓著肚子吹西北風,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哎呀,夫人,您早這么想就好了!”孟興眉開眼笑,幾乎沒樂得跳起來。
他們走到軍營大門口的時候,守門的士兵已經(jīng)換了崗。現(xiàn)在的兩個士兵站的是晚班崗,比之前的兩個士兵更加嚴肅和謹慎。顧水璃還沒有走近,他們就將手里的長.槍對準了她,大聲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兩位兵大哥,我們是……我們想找今日從福州來的喬子淵喬公子,勞煩去請他出來。”顧水璃想了想,為了避免多費口舌,便沒有提孟云澤,直接找喬子淵。
士兵皺眉看著她,“你們是什么人。此乃軍事重地,豈是你們說要見誰就見誰的?”
“對,你們到底是什么人?你們怎么知道今日從福州來了人?”另一個士兵也警覺地追問著。
顧水璃腦門冒出了汗,不知該如何作答才能消除他們的疑心。
“兩位大哥,拜托幫幫忙。”孟興笑嘻嘻的上前,從懷里掏出一個銀錠想悄悄地塞給守門士兵。
“干什么,干什么?你們想干什么?”士兵猶如燙手的山芋,一把將他推開,手里的長.槍對準了孟興,“你們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這里豈是靠錢就可以進去的?”
顧水璃不禁頭痛無比,想不到這個門居然是如此難得進。她想了想,突然靈機一動,后退了幾步,扯開了嗓門大聲喊:“喬子淵喬子淵”
孟興和小桃也有樣學樣,跟著顧水璃一起大聲喊著喬子淵的名字。
“哎,你們”士兵更加惱火,大聲喝道:“軍營門口,不準大聲喧嘩!”
顧水璃氣道:“要你們進去通傳也不肯,我們在門口喊你們也不讓。你們怎么這么霸道!”
士兵仍然是一臉的戒備,“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有什么陰謀?這段時間倭寇的奸細太多了,我們不敢掉以輕心。”
顧水璃又饑又寒,現(xiàn)在更是氣得手腳發(fā)涼,腿發(fā)軟,心想,這真的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正在萬般無奈之時,突然,一陣馬蹄聲從遠方而來。
他們循聲望去,昏暗的背景中看不清人,只聽到急促的馬蹄聲。不一會兒,一匹黑色駿馬在門前停了下來。黑的馬,青的衣,正是他們費盡思量想找的喬子淵。
喬子淵翻身下馬,步履急促而凌亂,快步走到顧水璃身前,目光直愣愣地看著她。
軍營門口掛著兩只燈籠在晚風中搖曳地厲害,閃爍不明的光亮下,喬子淵衣衫凌亂,頭發(fā)也散亂了幾縷垂落下來,隨風飄舞在瘦削的面頰旁邊,帶了幾分飄逸不羈的神采。從馬上下來的那一刻,他的身體還是僵硬的,面色焦急無比。看到顧水璃后,他立即放松了下來,長吁一口氣,稍稍放松了緊張的神色。可是還沒有展露笑顏,又立即板住面孔,他盯著顧水璃,面容嚴肅,眼中隱隱含著怒火和責備。
“喬公子,你……怎么從外面回來了?”顧水璃疑惑地問著。
“喬公子,太好了,我們正愁無法找到你呢!”孟興高興得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