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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子淵面色一變,輕輕移了下身子,擋住了那男子的刀風,“二哥,這位顧夫人是我的朋友,還請給我個面子,不要傷害她。”
“管他是什么人,只要進了門,現在都得死!”這男子的聲音粗暴殘酷,令人不寒而栗。
此時,正在和那一堆火器較勁的八公覺察到了顧水璃這邊的危機,又轉身沖了過來,王海也跟著沖過來持刀保護顧水璃。站在桌子旁的那幾個男子立即圍了過來,紛紛將手上的刀劍指向了王海和八公。
這時,顧水璃大致地知道這個刀疤男子應該就是剛剛從獄中放出來的王思彤,王振海的二兒子,喬子淵的義兄。密室內的這一群男子大概就是他們的手下,他們現在應該正在密謀著出逃一事,而自己在這樣的情況下貿貿然闖入,實在是無異于找死。顧水璃緊張害怕之下,只能看向她唯一能夠求助的喬子淵,“喬公子,你們不要誤會,其實我是來幫你的。”
“二哥,先不要沖動。顧夫人不是官府的人,她真的只是我的朋友。”喬子淵出面轉圜。
王思彤遲疑了會兒,看著喬子淵曖昧地笑了,“你這個臭小子,怪不得我爹讓你找個女人成親你總不愿意,原來和有婦之夫搞到一起去了……”他挑眉看向顧水璃,“既然這女人主動送上門了,哥哥就幫你一把。明日在法場救了我爹,咱們帶著這個女人一起走。”
“放肆,你們這群強盜土匪,好大的膽子!”王海將刀指向王思彤,怒聲大喝,八公也又一次開始了威脅的低吠。
“王海!”顧水璃低聲道:“咱們勢單力薄,不是他們的對手,還是不要輕舉妄動。你看好八公,其他的事情交給我。”
王海環顧了四周兇悍的男子們,無奈地點了點頭,他一手持刀護在顧水璃身側,一手緊緊拽住八公的繩索,同時低聲命令八公安靜下來。方才一番打斗,勢單力薄的王海落了下風,身上已有數處掛彩,幸好都是輕傷。小桃見狀趕緊掏出身上干凈的帕子,為王海包扎傷口。
“喬公子,看你們這陣勢,莫非你們明日要劫法場?”顧水璃指著墻角那一堆火器,問道:“明日法場上定是重兵把守,就憑你們這幾個人,去了也只會是送死。”
“你這個臭娘們,別找老子的晦氣。”王思彤兇神惡煞地瞪著顧水璃,“明日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把爹和大哥救出來。”他面紅脖子粗地嘶吼著。
“喬公子,”顧水璃看向喬子淵,“你是個明白人,事已至此,你們再怎樣也無法救出你義父,何必貿然去送死呢?”她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喬子淵盯著顧水璃沉默了會兒,露出了幾分苦笑,“顧夫人,你既然找到了這兒,想必外面發生的事情你都已經知道的一清二楚了。現在官府已經封鎖了福州城,我們與其坐在這兒坐以待斃,還不如放手一搏,也許能有一線生機。”
顧水璃冷笑,“喬公子,那樣的話,你們只會死得更快。官府既然誠心要抓你們,明日的法場上,說不定早已設好了等著你們上鉤的陷阱。你們去了,不但救不出你義父,還會陪著他一起死。”
“喂,你這個烏鴉嘴的臭娘們。”王思彤又暴怒了,“老子要不是看在你是老三在意的女人份上,早他媽一刀剁了你了。呸,真他娘的晦氣!”
顧水璃看都不看王思彤一眼,只是盯著喬子淵,“喬公子,在來這里之前,下午的時候我去了一趟巡撫府。胡大人已經被軟禁了,即將革職待審,而封鎖巡撫府的就是安王的人。這件事情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吧?”
喬子淵默默點了點頭,看向顧水璃的眼神帶著難辨的神色,有疑惑,也有探究。
“我不知道安王和你義父有怎么的糾葛,現在,要致你義父于死地的人不是胡大人,而是安王,你知不知道?”顧水璃繼續追問。
喬子淵面色暗沉,微微點了點頭,仍是默然不語。室內其他的人則都是震驚。王海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顧水璃,實在是想不明白他們深居內宅的顧夫人怎么會和這幫要劫法場的土匪扯到了一起,還又是巡撫、又是安王的。而王思彤更是大聲道:“老三,這個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知道這么多?”
顧水璃這才看向王思彤,淡淡笑道:“你不要管我是什么人,你只需知道我來這里是要幫你們,而不是害你們。”
☆、施救喬子淵(下)
顧水璃坐在八仙桌旁,緊張地看著坐在她對面的王思彤。桌子上跳躍的油燈照得王思彤臉上忽明忽暗,正如同他此刻無法捉摸的想法。
方才,顧水璃將自己的來意向喬子淵說了一遍,并告訴他情況緊急,胡至宗的通行路條只在短時間內有效。喬子淵已經有些認同了,只是,他和王思彤之間,無疑王思彤才是做決斷的那一個,所以現在所有的人都緊張地盯著王思彤,等著他做出最后的決定。
“不行!”王思彤思量了許久,最后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拍得桌子上的油燈震動不已,照得整個房間在跳躍的燈光中顫抖,他大聲嚷著,“老子不能看著我爹、我大哥死,卻見死不救。”五尺昂然大漢聲帶顫意,充滿了哀傷。
“二哥,”坐在桌子另一側的喬子淵無奈地開口,“可是咱們就這么幾個人,就算明日拿著這些火器去劫法場,也是寡不敵眾,實在是沒有什么勝算。搞不好弟兄幾個都要折進去……”
“死就死,怕什么,老子就是死也要和爹和大哥死在一起!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王思彤慨然昂首道。
“二哥,死雖然很容易,但是……”喬子淵聲音低了下去,“義父打拼半生,他留下的的基業,他的那一幫弟兄們……不能就這樣丟下不管啊……”
“那我爹呢?我大哥呢?”王思彤偏著頭瞪著喬子淵,目光憤怒,又帶著哀意,冷冷笑道:“我知道,不是親生的,始終是養不熟的——”后面的幾個字他猛地收了回去,但是,已經令喬子淵神色大變。
喬子淵正視王思彤,沉聲道:“二哥,我從小無父無母,幸得義父義母收養,才能活到今日。他們對我的養育之恩我今生都報答不完,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任由二哥你無端端去送死,也不能任由義父一生辛苦創下的基業荒廢。二哥,你若也隨著義父、大哥他們一起去了,群龍無首,那些弟兄們搞不好會陷入內斗,還有,劉義、齊峰這些宵小之輩表面上臣服于義父,其實內心一直虎視眈眈,時刻想著取代義父的海上盟主地位。若我們不能守住義父他老人家打下的這片江山,最后只會便宜了他人。還有義母……”喬子淵的聲音帶了顫音,“她老人家這幾年身子一直不好,已經無法承擔再多的噩耗了……”
王思彤冷笑,恨恨地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那個女人,她一直恨我和大哥,我們弟兄是我爹背叛過她的證據,是我爹這一生的恥辱,她巴不得我們死才好。”
“二哥,你誤會了,其實義母她一直也很痛苦……”
“她痛苦?”王思彤森森然笑了,“她這些年一直不原諒我爹,連話都不愿和他多說一句,我爹才是真的痛苦。”他瞪著喬子淵,一雙虎目居然也流下了淚水,凄然道:“現在,我們父子三人都死了,她總算是如愿了。”
“二哥——”喬子淵大吼了一聲,“你不要這么沒有出息。你現在是義父唯一的兒子,你要振作起來,帶著這幫弟兄們拼出一條血路,殺出重圍,將義父一手創立的基業重新撐起來,決不能讓義父失望,讓弟兄們寒心!”
王思彤愣愣看著喬子淵,神色變化復雜,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良久才耷拉下雙肩,輕聲道:“好,為了弟兄們,為了爹辛苦打拼創下的基業,二哥我聽你這一回。”他突然面對福府衙府所在的方向跪了下來,大聲嚎哭起來,“爹,兒子不孝,沒本事救您。就連您最后一面……都無法見到……兒子要留著這條命,保住您創下的這番基業,將來,好為您和大哥報仇!大哥……你在地下好好陪著爹,等著我為你們報仇!”
喬子淵和屋內其他幾名男子也都跪了下來,隨著王思彤一起磕頭痛哭。
聽了這么多的隱秘,顧水璃瞠目結舌地站在旁邊,心中震驚不已,也糾結不已。她本是為救喬子淵而來,可是此刻卻不得不連王思彤也一并救了。但是,這個滿懷仇恨怒火的王思彤,救了他豈不是縱虎歸山,若讓他重聚力量卷土重來,豈不是會對沿海一帶造成更慘重的傷害?
胡至宗說只有喬子淵才能平穩海外數支海盜勢力,但是,看這形勢,喬子淵卻明明要聽命于王思彤。畢竟,王思彤是王振海的親子,而喬子淵只是義子,只要有王思彤一日,喬子淵就無法越過他。但是,若讓有著殺父殺兄血海深仇的王思彤逃走,他事后只會更加瘋狂地報復……
顧水璃后退了幾步,她的手悄悄探進懷里,甚至產生了想毀掉那張通行文書的沖動。
“顧夫人,那張通行文書呢?”喬子淵不知什么時候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邊,沉靜地看著她。
顧水璃看著喬子淵,眼中充滿了糾結、矛盾和不情愿。
喬子淵靠近了她,柔和的目光帶著安撫,輕聲道:“你放心,胡大人愿意出手相救,我知道他的目的,我也絕不會辜負他這一番苦心。你回頭告訴他,我知道這件事情不怪他,請他……放心……”
他溫潤的笑容帶著令人信服的神奇力量,顧水璃遲疑了會兒,還是將文書拿出,遞給了喬子淵。
喬子淵飛快地打開文書,一目十行地看著,露出欣喜和激動之色,他對著王思彤揚了揚手上的文書,“二哥,有了胡大人親筆所書的通行文書,我們可以暢通無阻地離開福州城,以及之后得每一個關卡。只不過……一定要快,一旦胡大人被革職待審的消息傳出去了,這張通行文書也沒有用了。”
王思彤狐疑地看了看顧水璃,又看向喬子淵,“你還相信那個老狐貍?若不是他,我爹和大哥怎么會被抓?”
“二哥,若不是胡大人,此刻你也仍關在牢里。”喬子淵嘆了口氣,“形勢變化太突然,怪只怪我們沒有防備安王那老東西,是他害怕我們暴露他一直以來與我們勾結的秘密,暗地里來了這么一招。”
王思彤重重地一掌拍向墻壁,憤恨地道:“安王那個老東西,老子不殺他,誓不為人!”
喬子淵見王思彤終于不再執泥于劫法場,而是同意出城,微不可見地輕吁一口氣,又道:“二哥,此番多虧顧夫人冒險為我們送來胡大人的通行文書。天色已經不早了,不如我們讓顧夫人他們早些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