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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躺下去,右手仍與她握著。
心里卻砰砰跳個不停,半晌都未能平靜。
周曜躺在榻上,心煩意亂。
為那枚嬌艷胎記。
為險些被她撞破的偷窺行徑。
為她纖細的腰肢,柔若無骨的手,旖旎雪白的胸口。
*
翌日清晨,周曜醒得頗早。
床帳里玉嫵睡得香熟,腦袋靠在他的身邊,腳丫子仍在原處,幾乎橫躺在榻上。外面卻是晨光熹微,漸露曙光。時辰還早,他昨晚回來得遲,算起來也沒睡多久。不過鑒于昨晚鬧出了那般驚險的一幕,周曜稍加思索便翻身坐了起來。
輕手輕腳地穿好衣裳,周曜沒發出半點動靜,連浴房都沒去,隨意挽發悄然出屋。
簾帳掀起,仲秋的清晨涼意侵人。
值夜的仆婦聽到動靜,扭頭見了是他,匆忙起身行禮,佛寶亦在其中。
周曜已恢復了慣常的冷清姿態,披風磊落,玉冠端貴。
腳步跨下臺階前,他瞥了眼佛寶。
“我回來的事不必跟她說。”他的聲音清冷,神色微肅,目光環視間自有威儀。
佛寶哪敢抗命,忙屈膝道:“奴婢遵命。”
口中應著,心里又覺得疑惑,不明白他何以如此叮囑。
好在屋里頭一切如常,玉嫵睡醒起身后打著哈欠怔怔坐了片刻,也沒問周曜的事,只如往常般懶懶起身梳洗。佛寶見她沒問,心知此事無關緊要,自然不敢違命亂提。其余仆婦都是王府的人,素來敬懼淮陽王的威儀,更不敢在孺人跟前擅自亂說話。
清晨的陽光鋪滿庭院,一切井然有序。
玉嫵站在廊下,想著昨晚周曜的溫言軟語,自哂而笑。
今晨醒來的時候,有那么一瞬,她懷疑昨晚周曜曾回來過,以為睡著時任她握著的那只手是他的。佛寶伺候她穿衣洗漱時,她差點問淮陽王可曾回來過,卻都忍住了。而今看來,那果真是一場夢。
唯有在夢里,他才會對她和顏悅色。
會任由她握著手,安然熟睡。
玉嫵望了眼映輝樓的方向,心里有點亂,索性去跨院里逗虎子玩。
為著這場夢,去外書房送藥膳時玉嫵還有點心虛,擱下食盒之后沒好意思在他身邊多待,跑到窗邊裝模作樣地修剪花枝。
周曜氣定神閑,沒事人似的舀湯盛飯。
滿屋安靜,唯有風動書窗。
明日就是中秋佳節,玉嫵未出閣的時候,每嘗中秋之前都會跟母親一道做月餅。京城里的月餅樣式跟揚州的迥異,她那千層酥的手藝是跟祖母學的,精致又小巧,總能博得雙親夸贊。她方才出門時已叮囑過蓮屏,讓她備好食材,回去了一道做月餅。
便連賞月用的菜色,給小柔嘉和夢澤的糕點都想好了。
只不知周曜是否有意過節。
她捋好花枝,往上頭灑了點水珠,正欲問他,忽見窗外狄慎匆匆走來,腳步虎虎生風。沒過片刻,就聽見他在屋外道:“啟稟王爺,喬公度父女求見。”
喬拂父女來了?
玉嫵詫然回眸,正對上周曜的目光。
他靠著椅背,似已打量了她許久,那雙眼泓邃幽深,如同星月朗照的夜空。在玉嫵回頭時,他輕咳了聲,隨意抬了抬下巴,“外頭有客,你先去招待。”
“我去招待?”玉嫵懷疑是聽錯了。
“那個叫喬拂的不是跟你很熟?”
玉嫵聞言失笑,驚覺方才有點失言,走到跟前幫他盛滿了湯稍作彌補,有些赧然地道:“妾身跟她其實算不上熟,就是從前孩子心性,鬧了些過節罷了。況且喬國舅是朝廷重臣,妾身一介閨中弱質,怕是會招待不周。”
“要的就是不周。”
極散漫的語氣,似全未將那對父女放在眼里。
玉嫵微愕,漸漸明白過來。
哪怕身在深院閨中,她也知道喬家跟淮陽王府之間的過節,絕非尋常政敵可言。朝堂上的明槍暗箭,王府外的屢屢刺探自不必說,先前她出閣時,京中曾有關乎她前程的賭局悄然流傳,認定了重兵的淮陽王會必死無疑。
那般膽大妄為的事,除了背靠楚王母子的喬家,還有誰敢做?
兩府之間,早就勢如水火。
而周曜既擺出這般態度,分明是不欲善待的。
這就好辦些了。
甘州一帶的戰事日益緊張,就連她這閨中之人都聽說了,可見事態幾乎十萬火急。喬拂父女過來,必定是為先前的狂妄言語低頭認錯,周曜這般身份和性情,磋磨個閨中女子有失身份,倒是她跟喬拂積怨已久,不如……
“那妾身讓虎子打頭陣?”她試著問道。
周曜聞言倒是眼底微亮。
“將他們帶去偏廳,無需留人伺候。”他揚聲吩咐狄慎,而后覷向玉嫵,“去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