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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舜見她醒了,掀開簾子將梳洗用具和早飯都送了進來。
邵萱萱有點受寵若驚,一邊洗臉一邊探頭探腦往外看,確信太子不在屋內,才問:“張公公,太子殿下呢?”
張舜抬眼瞄了她一下,“殿下一早精神大好,著吳公公請了太傅和齊王殿下,正在書房對弈呢。”
邵萱萱“哦”了一聲,低頭喝粥,喝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又問:“太傅和齊王殿下……都長什么樣?他們……來過這里嗎?”
張舜奇怪地看她:“那是自然?!?
“昨天早上來的人里,”邵萱萱壓低聲音,“有沒有他們呀?”
張舜顯然不樂意再告訴她了,抿了抿嘴唇道:“你要是吃飽了,我就把東西端出去了?!?
邵萱萱不敢再問,埋頭苦吃,心里卻如有溫火上的梗米粥,哪怕火勢不大,也咕嚕咕嚕冒著泡。
矮案上早已經準備了筆墨紙硯,邵萱萱吃完,張舜便找宮人一起將桌案抬到了榻上。
“殿下吩咐,用畢了飯便該做事了,春熙宮不養閑人?!?
邵萱萱嘆氣,拿起毛筆在紙上隨意畫了朵丑兮兮的小花,又很快劃掉,托著腮幫子沉思。
她的腿其實沒全好呢,走起來都一瘸一拐的,昨天被“師妹”拉著跑了那么遠,現在還隱隱作痛。
邵萱萱突然福至心靈,嘀咕著“經世致用”,三兩下畫了兩根腋杖出來。
造這個倒是不需要什么難度,不知那個變態太子滿不滿意。
邵萱萱現在的地位,屬于被豢養的小紅人一樣的存在,張舜等人雖然瞧不起她,倒也佩服她的手腕。
能讓太子留著這么久,也算有點手段了。
她畫完了東西,便有人幫她換上內侍衣服,連帽子都戴得好好的。
邵萱萱忍不住又去照銅鏡——即便在陽光下,鏡子也并不是沒有清晰到叫人滿意的程度。她看著鏡中蒼白的臉,捏了捏臉頰,整了整頭發,最后趁著張舜不注意,輕聲向著鏡中人說:“你好呀。”
鏡子里的自己也同樣重復了一句:“你好呀?!?
邵萱萱苦著臉推開了鏡子。
她夜里又做夢了,夢見父母在她床前哭,不斷地說著話,她卻一個字都聽不到,也始終抬不起手去安慰他們。
哪怕只是動一下手指,哪怕只是踢動床位的欄桿,發出一點難聽的聲音。
她做不到,拼了命的努力結果就是乍然驚醒,又一次看到了已經開始熟悉起來的層層疊疊帷幔。
邵萱萱在屋里四下走動,仗著太子不在,只要張舜不曾阻止的,她都取來看了。
叫她意外的是,太子居然寫得一手好字,小楷、篆書、行草,無一不精。有一幅字上寫了句“野有蔓草,零露漙兮”,那個“兮”字,幾乎都要從字上飛揚出來。
張舜卻有些抱怨:“太子自從受傷后,便不愛寫字,只盯著你畫那些東西瞧了?!?
太子性情暴虐,又喜玩樂,做父親母親的哪兒會當真一點兒都未覺察——他除了會投胎,做了皇帝最大的兒子,自小寫字就漂亮,十分討長輩的喜歡。
太子監老師說“太子字如其人”,實是暗諷他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但呈給皇帝皇后的字全是雄渾挺拔的,便給了他們“太子的為人和他的字一樣端正鴻達”。
是故,皇帝是經??疾焯庸φn的。
張舜數日來都不見太子提筆,心里打鼓,真怕哪天皇帝陛下興致來了,直接來這邊查閱功課。
往常出了這樣的時,挨罰的肯定便是吳有德和他小張舜了。
邵萱萱翻看著那些,手癢得直想摸個手機出來咔嚓兩下,po到網上炫耀一下??上窃谶@里,別說是手機,連電都還沒有呢!
真是個糟糕的時代。
她又去看四周圍的擺飾,一看就不是俗品的名窯古瓶、紅若赤血的珊瑚、栩栩如生的白玉馬兒……
邵萱萱感嘆,能帶一件回去,估計下半輩子就不用愁了。
張舜一直牢牢盯著她,大約是怕她這種沒見過世面的順手牽羊。
邵萱萱偶爾詢問他東西的來歷或者價值,他也老實說了。
有時是抱著種“土包子沒見過世面吧,我把真實價格告訴你,嚇死你”的心情,有時卻是明晃晃的威脅——這花瓶一支就值幾百兩黃金,你可悠著點別給砸了!
邵萱萱是很識時務的人,聽到價格就迅速把東西放回去了。
寢宮雖然大,臥室卻也不過方寸之地。邵萱萱一搖一擺把屋里都逛完了,就開始想往外面的世界。
張舜當然是不給她出去的,綠葛可都告訴他了,昨天才鬧了這么一回呢。
他正看著走累了坐羅漢床上發呆邵萱萱的打哈欠,門突然被推開,一抬眼看到是吳有得,那半個哈欠登時就咽了回去。
吳有德吩咐道:“邵豉,茶水快沒了,殿下讓你湖心臨水閣伺候著?!?
邵萱萱張大嘴巴:“我?”我是傷患啊!而且伺候著是幾個意思,怎么個伺候???
吳有德扔下這句話就不管她了,轉頭吩咐張舜:“你也跟著去,太傅和齊王殿下都在,可別給我捅什么簍子!”
張舜縮縮腦袋,拉了邵萱萱,端了點心就往外去。
邵萱萱雖然想出去走走,但完全不想走到那個小變態眼前去——不過,她倒也想知道,今天來的那位太傅和齊王,是不是自己昨天看到的人,會不會就是那位“師兄”。
張舜皺眉看著她一瘸一拐的腿:“你就不能走利索點?昨天跑得挺快的呀?!?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