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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蘇泠去敲關羽的門,見沒人回應,便干脆順手推開門,邁步進來。
又喚了幾聲,還是沒人回應,心中納悶兒。轉過屏風一瞧,不由大驚,只見關羽蜷縮在床上,眉頭微微蹙著,額上全是細汗。
蘇泠心知不妙,忙俯下身,抬手在他額上試了試,竟然滾燙無比,于是不敢遲疑,忙跑出去敲糜芳的門。
糜芳拎起外衫便往關羽的房里跑,又吩咐屬下去請大夫。
蘇泠在后面跟著,一個沒留意,差點兒與迎面而來的黑衣人撞在一起,她瞥一眼此人,只覺這人帶著紗帽很是奇怪,卻也來不及多想,便向關二爺房里跑去。
黑衣人愣了片刻,轉眸看一眼關羽的房門,又回過頭,默默下了樓。
*
夜色凄迷,關羽房間的窗戶‘吱呀’響了一聲,一個黑影探身翻了進來。她重新關好窗子,走到內室門前,側耳聽了一陣,聽到外間十分安靜,這才輕手輕腳地走到榻前。
關二爺靜靜地躺著床上,面色蒼白,眉心輕蹙,似乎十分難受。
黑衣人沒有遲疑,俯身半蹲在榻前,將兩指輕輕搭在關羽腕上。
細細診斷片刻,又將手背擱在他的額頭上探了探,收回手,頓了頓,伸手掀開被子,輕輕解開關羽的衣帶,目光不由一痛,只見關二爺胸前,竟深深淺淺布滿了許多傷痕。
舊傷新傷摞在一起,每一處都像是在昭示著一場慘烈的戰役,特別是最新的那幾處,甚至還未完全長好,并且已有些感染的跡象。
似乎不忍再看,黑衣人別過頭,摸索著重新幫他系好。
轉回眸,目光輕輕落在關二爺俊美憔悴的臉龐上。
似是遲疑了片刻,黑衣人才探出手,輕輕落在關二爺額上。然后一路向下,纖細的指尖依次拂過他緊蹙的額頭,緊密的雙眸,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柔軟的唇上。
關二爺突然囈語一聲。
黑衣人條件反射似的縮回手,見關二爺并未醒來,稍稍放了心。定了定神,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兩粒丸藥,然后伸指輕輕分開關二爺的唇,將兩粒丸藥給他喂下。
看到關二爺吞下藥丸,黑衣人又重新幫他蓋好被子,復看他一眼,起身欲走,剛邁出一步,手腕卻猛地被牢牢抓住。
黑衣人詫異地回眸,見關二爺閉著眼并未醒來,這才放了心。
關二爺攥著黑衣人的手腕,喃喃地囈語幾聲,黑衣人仔細聽了片刻,才聽出他口中喚的是‘浮生’,不由心口猛地一疼。
她看一眼覆在自己腕上的手,眸光沉沉轉了轉,然后狠心甩手抽了出來。
“不要走——”
黑衣人腳下一滯,只是片刻,頭也未回,又決然地向窗子旁走去。
關二爺修長的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眼,朦朧中看到有一道黑影翻出窗戶,他眨眨眼,想看清楚一點兒,卻沒有力氣,眼臉又默默沉了下來。
*
翌日,關羽終于醒了過來,只覺昨夜昏昏沉沉中,似乎看到了浮生,心中悵然若失,卻不知是不是夢。
糜芳等人進來的時候,見關羽已經穿戴整齊,打好了包袱,驚道:“將軍這是做什么?”
關羽理一理璞帽,提起青龍偃月刀,道:“你去吩咐一下,我們立刻上路!”
糜芳急道:“將軍怎能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云長已經沒有大礙,糜大人盡管放心!”說著,提足就要出門,前腳剛跨出門檻兒,忽覺眼前一黑,連忙扶住門框,身子晃了晃。整個人差點兒沒倒在地上。
糜芳嚇了一跳,忙過來扶他坐下,道:“將軍非要硬挺,恐怕還未尋到葉姑娘,將軍便要先倒下去了!”
其余幾人連連附和,也跟著好一通勸說。
關羽的身子確實支撐不住,又見眾人苦勸,只得答應留下來休養兩日。
*
“唉,熱死了,什么天兒這是!”
客棧廚房里,小二正蹲在地上,拿著一把芭蕉扇,呼呼扇著爐內的火,一邊扇,一邊抱怨個不停。
爐上青煙裊裊,滿屋子都是藥香。
忽然一個黑衣閃身進來。
小二忙起身攔住,道:“客官,這是后廚重地,您不能進來,快,快出去……”
黑衣人抬手晃了晃,攤開手。
一句話噎在喉嚨里,小二‘咕咚’咽下口水,看著眼前滿滿當當的錢袋,舌頭都打起結來,“您……您這是干什么?”
黑衣人收回錢袋,看一眼爐上磁磁作響的藥草,取出一個瓷瓶,道:“每日一粒,將這丸藥加入天字一號房客人的藥湯里,錢就是你的了!”
小二臉色一僵,道:“這什么藥?不明不白我可不敢往客人藥里加,萬一出了人命官司,小二我可承擔不起。”
黑衣人頓了頓,打開瓷瓶,倒了一粒出來,撩開帽紗,一把捂進嘴里咽下,道:“你放心,這藥沒問題!”說著,又從袖口里多拿了一袋錢出來。
小二的雙眼登時便直了,卻仍是猶豫不決。這位客官整日深居淺出,又常常帶著個紗帽遮著臉,神神秘秘,不像是個可以信任之人。
“你要不要,不要我可拿走了!”黑衣人此話一出,作勢欲走。
小二急了,一把搶過錢袋,道:“要,為什么不要!”罷了,罷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重重的兩袋子錢,他做上十年八年恐怕都掙不來,況且這藥黑衣人都親自吃了,多半不會有什么問題,只是不知這人為什么要這么做。
“客官,你要我添這藥做什么?”
黑衣人將瓷瓶放入小二手中,提足正要離開,聞言轉過頭,默默看一眼小二,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