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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番外一
夜深如墨,正在睡夢中的翎驍被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清醒,瞬間將手搭在了床頭的佩劍上,“誰?”喝完想起妻子還在熟睡,忙回頭安撫。
采露猛得睜眼,未來得及詢問,便聽外面的人道:“將軍,邱府管家求見。”
翎驍立即起身穿衣,他如今已是正五品武德將軍,從邱辭的親隨變成了幕僚,但依舊是邱辭最親近且信任的人。
邱府的管家章盤剛上任不久,每次遇到難題都會來找翎驍請教一二,但像今天這樣夜里來找還是第一次,恐怕事情不簡單。
清霜去世后,采露便被景霜趕出了楚府,她在京城輾轉流浪數(shù)日被邱辭所救,后來嫁給翎驍,如今已經生了一子一女,日子過的還算順遂,自然對邱辭萬分感激,一聽到邱府有事,忙起身幫助翎驍更衣。“章管家這么晚過來,怕是出什么事了吧?”
翎驍無所謂的笑笑,“不會的,你且歇著不必擔憂。”
如今剛過不惑之年的邱辭,已經官居內閣首輔,位高權重,他能出什么事?
他走到門口便看到章盤低著頭站在門房身后,見他出來忙上前道:“陸將軍,主子在海棠閣坐了快一日了,不出來也不讓人進去伺候,小的不知該如何是好,特來請教將軍。”
翎驍皺眉,這章盤身為內閣首輔家的管家,竟這般唯唯諾諾,絲毫沒有當年他在邱辭身邊當差時的風采。
可現(xiàn)在不是教育章盤的時候,他仔細回想今日朝中異常之事,便道:“今日府中可有異常?”
章盤搖頭,一臉苦澀。
翎驍不再多問,“走吧!”
邱辭這樣茶飯不思的枯坐三日還是十年前楚凌府中十七姨娘死的時候,想到此事,他耳畔立即回蕩起邱辭說的那句無比傷懷的話,“當年若非我故意將她推給楚凌,她也許就不會死得這么早,我也不會至今還孤身一人了。”
他的主子,鮮少對自己做過的事情后悔,唯獨對此事耿耿于懷。
翎驍不懂,在永州的六年,他以有罪在身拒絕娶親,回京后,皇上已經下旨移孝作忠,他依然一直以在孝期為由拒絕一切議親行為。
如此,他之所以孤身一人與已經去世的倪家姑娘實在沒什么關系。
當然,此事翎驍也就自己腹誹一下,絕不敢在邱辭面前說的。
他的院子原本就是從邱府辟出來的,有后門直通邱府,只是當他們到達海棠苑的時候,屋內已經亮起了燈,下人回道:“倪家大郎來了。”
翎驍聞言一怔,倪家人離開京城數(shù)年了,怎會突然出現(xiàn)?難道自家主子查了多年的事情有眉目了?
正猶豫著,忽聽邱辭道:“翎驍嗎?進來。”
翎驍忙進屋,隨即被迎面而來的刺骨寒風吹的差點睜不開眼,雖是隆冬臘月,怎么屋里比外面還冷,他下意識看向窗子,果然所有窗戶都支起來了。
主子身體真好,他站定抱拳,“主子,倪大爺。”
邱辭坐在太師椅上未動,他大概已經在這里坐很久了,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僵硬。
數(shù)年不見的倪天樞頭發(fā)花白,看上去精神很差,向來這些年過得并不好,翎驍覺得奇怪,邱辭暗里對他十分照拂,按理說他應該活的很滋潤才對。
倪天樞對于翎驍?shù)膯柡颍徊辉谝獾狞c了點頭,目光焦急的看向邱辭。“別賣關子了,快說。”
翎驍也看向邱辭,看來他猜對了,邱辭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邱辭也看向翎驍,道:“你在外面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翎驍抿唇,他向來都是這個作用,但也從容應下,“屬下遵命。”說完轉身離開。
天樞目送翎驍離開后,才明白邱辭一直不說話是擔心隔墻有耳。
他不是已經權傾朝野了嗎?竟還要這般小心翼翼?
邱辭似乎察覺天樞的疑惑,沉聲道:“文疾離開朝堂才多久,連皇權至上都不懂了嗎?”
此話戳到天樞的痛楚,眼神立即黯淡了許多,“我自是懂得,當年我倪家之起伏衰落,全在皇上一念之間。”
邱辭嘆了口氣,斂目道:“當年之事如你我所料,你母親,我姑母,還有我父母,皆是他所為。”死于帝王心計。
天樞離京前,托付給邱辭的便是讓他查清母親連舒月之死的真相。
可聽到這句話,他無比震撼,怎么還牽扯到了嘉貴妃和邱辭父母?
邱辭自嘲的笑了一聲,笑聲里盡是悲涼,“我姑母與你母親曾是閨中密友,得知你母親突然暴斃,自然懷疑,只是沒想到最后查到了皇上頭上,呵,姑母她大概都不知道皇上為何要她死,就像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冠寵六宮一樣。”
天樞道:“我母親她——”
邱辭抬頭目光與他交匯,“我姑母的位置本該是你母親的,可你母親性子剛烈,執(zhí)意嫁給你父親,皇上不堪其辱,便設計殺了她。”
天樞雙手緊抓著扶手,渾身僵硬的不像自己的身體,半天放從齒縫里蹦出幾個字。“我要殺了他。”
邱辭的目光更加悲涼,“你我的可悲之處便在于此,如今我錦國外有強敵內缺能臣,朝堂容不得任何變故,我們不僅不能為親人報仇,還要傾盡全力幫他維護統(tǒng)治。”
天樞站起來,“外有強敵,內缺能臣,與你我何干?是他的自私殘暴,害的你我家破人亡,你難道還要視他為君父嗎?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前怕狼后怕虎,畏畏縮縮,哪還有半分當年的樣子?”
邱辭卻皺起眉,“傾巢之下焉有完卵,錦國若亂,你是生死無懼,可你家人呢?你還記得你妹妹是怎么死的嗎?”
提到清霜,天樞憤怒的情緒漸漸被悲傷和后悔所取代。
當年倪家舉家入獄,危在旦夕,清霜拖著病重的身體在楚府所求無門,氣急攻心而死。
“怪我,當初若不是我疏忽,怎么也不會讓她遭了那毒婦的算計。”天樞兩眼空洞,這件事讓他這輩子都不會安寧。
邱辭低著頭,很久才道:“你還記得你當時為何無暇顧及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