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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而想到陸大人是懂河道的,后來南方那幾處河道重修中,聽說工部人員多次請教當時尚在翰林院任修撰的陸大人。謝嘉儀眼睛一亮,這些日子困擾她的河道問題突然有了抓頭,她是不懂,有人懂啊。
她,她也是可以學的。
陸大人窮,她有錢。她不學無術,陸大人有術。
謝嘉儀覺得,甚好。
她滿意地打量著陸辰安洗得發白的衣袍。而側身始終看著前方槐樹的陸辰安感覺到身后郡主的灼灼視線,他聲音如常,詢問郡主是否安康,一只垂落身側的手微微按住被風吹起的衣袍。
身后人還沒說話,遠處步履匆匆,很快安靜的巷子里就進來好些人。走在前面的就是那日跟著郡主的小太監,對方不動聲色掃了自己一眼,隨即帶著人迎向了他身后的小郡主。
陸辰安就聽那人道:“主子以后可別派奴才別的差了,奴才不過離開半日,主子就把他們一干人等都甩開了,急得步步買完了糖糕哭著鼻子追。”
然后是小郡主的聲音:“怕什么呢,本宮身手好著呢?!?
這次如意和陸辰安嘴角都忍不住抽動了一下。陸辰安就聽如意道,“主子固然身手好,但恐強中更有強中手,主子千金貴體,萬一有個閃失,我等就是萬死又有什么用?!?
陸辰安聽著那個“強中更有強中手”,忍不住心道怪不得她對自己的身手如此自信。
就聽郡主話鋒一轉反而對陸辰安道:“回頭,我再來找你。”丟下這句話,帶著一干人等離開了。
此時正是暮春時節,她的身后有不知從何處吹來的楊花飄過,擦過她烏黑的發,朝著她身后飄去。再次,她的背影消失在暮春天地中。
春風不解禁楊花,蒙蒙亂撲行人面。
陸辰安垂眸,這就是盛寵的坤儀郡主。
風過槐樹,有花被風吹落,陸辰安只一伸手,就接住了那一朵墜落的潔白小花。這時從那堵墻后探出一個腦袋:“公子,這就是坤儀郡主?!?
說話人正是郡主剛剛追的那個小賊。
陸辰安也不看他,只輕輕嗯了一聲,“回他們說,我見到了?!?
第12章
謝嘉儀帶著人回了郡主府,不過半個月,郡主府已經修整一新,內中華貴不必細說??ぶ鲃偟礁?,就聽下人來報,住在東院的錢瑩瑩診出了滑脈,“日子太淺,張太醫也不能十分確定。”
張太醫不確定,謝嘉儀倒是確定了,孩子果然已在腹中。她走進東邊小院,就見桂花樹下石桌上錢瑩瑩還在寫著什么,對方一看到她,立即起身行禮,眉眼彎彎,面色紅潤。
謝嘉儀覺得府中伙食固然好,但錢瑩瑩也確實不像才和離七日的樣子,歡歡喜喜的,看著比她都高興。東小院里東西堆得滿滿當當,顯得整個院落好像都小了起來,謝嘉儀吩咐人再專門撥出些屋子當庫房。
錢瑩瑩選擇和離后,郡主就讓人帶話把能搬的東西都搬走,一件也不許給那對狗男女留。謝嘉儀只是沒想到,錢瑩瑩這樣實在,真的是能搬走的都搬來了.....
別說財物家具擺件,她連院子中的石桌子都搬過來了,就是眼前桂花樹下這張.....
小兔子姐姐話不多,做事是真實在.....謝嘉儀看著石桌,一抬眼,哦,眼前這株桂花樹也是錢瑩瑩挪來的.....不能搬的她帶土移栽了過來,屬于超標完成郡主的吩咐.....
果然是她謝嘉儀的朋友,就不能把一絲一毫東西讓給她們討厭的人。
小兔子一樣的錢瑩瑩給謝嘉儀看她接下來的掙錢計劃,從衣服首飾鋪子開始,同時開兩家當鋪,再慢慢擴展。一步步看得謝嘉儀嘆為觀止,很快有些地方她就看不懂了。謝嘉儀愈發覺得小兔子很厲害。
她夸了兩句,小兔子姐姐就紅了臉,“我也只會這些——銀錢銅臭之事。”她現在比以前更希望自己對郡主有用。
“銀錢多清白干凈,一兩就是一兩,不會假裝自己是二兩?!笨杀热苏\實干凈多了,謝嘉儀托著腮回道。
錢瑩瑩想道謝,如果不是郡主,她這樣的情況不可能和離,她的父親絕不會同意?,F在錢家雖然人人都想看她笑話,但她一進郡主府,那些人俱都閉了嘴,誰還敢笑。
宋子明有外心,她其實知道,連那人所在的地方,她都知道。她只是懦弱,又不是真傻。自己夫君從一年前突然忽喜忽嘆,那么明顯,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她愿意裝作不知道,只希望他能長長久久瞞下去。
她的娘親死了,錢家已經沒有她的容身之處。她只能留在宋府。
可后來,當知道他親自為那人買點心,為那人開始留心首飾脂粉、吃食玩物的時候,她就明白只怕自己這處容身之地,也不能長久。宋子明在為他的心上人計長遠,她這個正室,只會越來越尷尬,越來越礙眼。
在她惶惶不安的時候,郡主再次拉了她一把,給了她一個容身之處。
有了容身之處,要男人干什么。錢瑩瑩看著自己對鋪子的規劃,仔仔細細給郡主一點點解釋著。
謝嘉儀是說干就干的脾氣,這就開始讓忠叔和如意物色合適的掌柜賬房,錢瑩瑩這邊又有母親當年留下的老人。她嫁妝里的鋪子,很多掌柜都被宋母和宋子明弟弟妹妹弟媳那邊的人排擠離開,其中好些鋪子關的關賣的賣,這些人有走的,也有記著母親恩德依然留下來的,要么在小鋪面里擠著要么在莊子上熬著。
錢瑩瑩一手握著筆,一手摸著腹中孩兒,她低頭看著規劃,垂下的劉海遮住了她的表情。這次連那些曾跟著母親的老人,都重新有了歸處。她悄悄抬頭看郡主明麗的臉,想到當年那個團子一樣的紅衣小女孩,錢瑩瑩垂頭悄悄地笑了。
而此時的宋府是一片哀嚎,宋母怎么都沒想到,那么聽話的兒媳婦怎么突然變了個人。不僅和離,還把家里金銀嫁妝都搬走了,“都——搬——走了呀”,宋母哭嚎著。她本想撕破臉大鬧一場,也不能讓錢瑩瑩如意,卻聽人說兒媳婦后面有人,惹到那人是會被扒皮的。
當時正要大鬧的宋母當即住了聲,淚眼婆娑看著那些金銀綢緞一箱箱搬走了,那本來都是她兒子的.....
待到聽說是為了兒子帶進來的女人,宋母不敢跟背后有貴人的錢瑩瑩鬧,已經憋了一肚子氣,此時還不敢跟這個野女人鬧嘛!宋母一個人哭出半府人的動靜,她房中的翡翠屏風、前朝古董花瓶、楠木桌椅,都搬走了.....
一邊是母親,一邊是心愛的女人,宋子明夾在中間焦頭爛額。蘇煙更是被這一連串的折辱重創,在宋母的哭叫推打中見了紅,這才知道自己竟然是有了身孕,可才一個多月就掉了。
宋子明握著床上面色蒼白的蘇煙的手,心里是又痛又恨。他和蘇煙今日遭遇的一切,都歸于坤儀郡主跋扈、蠻橫,欺辱人至此。
他握著蘇煙的手,暗暗咬牙,這就是權貴!他要不擇手段往上爬,把這些仗勢欺人的權貴踩下去!
還沒等他抹把臉從長計議,外面就有人來說各處來催賬了,而賬房里的銀子早就被錢瑩瑩都帶走了。
一向清雋自持的宋子明,破天荒摔了個茶盞,碎瓷亂飛,下面人都大氣不敢喘。好在這天晚上,錢家封了一千兩銀子,偷偷使人送了來,宋家總算暫時安穩下來。而隨著銀子送來的還有錢父的打算,他好不容易供出來這么一個中了進士入了官場前途無量的女婿,自然不肯輕易放手,奈何那個不孝女不聽話,可他還有聽話的女兒。
這不,繼室所出的女兒愿意嫁給和離后的宋子明做宋家婦。
而此時的宮中,永泰帝正和兩個兒子一起用膳。永泰帝四子,長子和其母因殘害皇室又牽扯到巫蠱詛咒,被元和帝圈禁。二兒子打馬球的時候摔下馬,跛了腳,本就狠厲的人愈發變本加厲、陰郁難測。
四子比太子只小不到一歲,與沉默寡言的太子不同,這個兒子愛說愛笑,頗得永泰帝喜歡。今日下午也是太子和四皇子來給永泰帝請安,想著好久沒仔細看看兒子了,索性都留下來用膳。陪同的還有四皇子的母親,永泰帝的賢妃。
太子恭謹,用飯也遵從食不言的規矩,四皇子卻不管這些,不時跟上首的永泰帝說幾句,惹得賢妃說了兒子兩句,反而是永泰帝擺擺手讓她不用這樣小心,四皇子一句抱怨說得永泰帝和賢妃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