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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jīng)她不在乎宮中局勢,只在乎她的太子哥哥,一力維護太子,維護長春宮,維護英國公府,卻不曾像現(xiàn)在一樣,心明眼亮,能清清楚楚看清長春宮和太子早已是舉步維艱。歷來東宮太子之位,就是皇家兄弟們盯著的活靶子,從來都不是好坐的。尤其徐士行還是從太孫坐起,愈發(fā)艱難了。
可她卻不能動,她不助他們,卻也絕不會助四皇子。那最是個陰險狠厲、口蜜腹劍的,誰知道就是這樣一個陰險的還特么是個情種,后來被南國那個亡國公主迷得五迷三道,已經(jīng)是睿親王的四皇子為了那個女的,真是連家國責(zé)任都不要了,導(dǎo)致北狄差點破關(guān)。
想到這里謝嘉儀攥緊了落在椅上的手:力挽狂瀾、擊退北狄的是張瑾瑜的哥哥,后來的川陜總督、鎮(zhèn)北將軍。
如果為了按死德妃和長春宮,讓賢妃和這么個玩意鉆了空子,上了位,他到時候為了美人,怕不是連大胤江山都能葬送,一門心思要給亡了的南蜀做女婿。
這也是謝嘉儀雖恨德妃,但沒有真的要打死她的原因。她不能動。
謝嘉儀緩緩呼出口濁氣。
她不能打死長春宮,但他們也別想再利用她。她吃過的惡心,德妃也得給她咽下去。
謝嘉儀抬手扶了扶鬢上的海棠簪,慢聲道:“娘娘,您當(dāng)年送我的奴婢眼空心大,氣到我了,您說怎么辦呢?”
站在身后的鳴佩一聽這話,顫巍巍跪下了。
第22章
“娘娘,您當(dāng)年送我的奴婢眼空心大,氣到我了,您說怎么辦呢?”
謝嘉儀話落,陳嬤嬤一推,站在后面的鳴佩顫巍巍就跪下了。青衣女子顯得纖弱伶仃,跪在夏日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柔弱中帶著不卑不亢的風(fēng)骨,她并不辯解,只是無聲跪下,扶在地面上的手有顯眼的燙傷還有細碎的傷痕。
鳴佩這個丫頭長春宮東宮都是熟的,誰不知道她最是和氣得體,又有一雙巧手,寫得一手好字,畫得一手好畫,畫出來的花樣子比誰都巧,繡出來的花就是宮里繡坊司的姑姑都來請教過。下面哪個人受了委屈,她都能細細開解,誰有難處找到她這里,她都舍得拿出銀子幫襯。長春宮到東宮,包括海棠宮多少下人都得過鳴佩姑娘的恩惠,此時看到這樣靈秀一個人都被郡主磋磨,下人垂著頭不能說話,心里卻為鳴佩不服。
不少人都暗道必然是鳴佩出眾,得了太子青眼,才讓郡主這樣磋磨。要不然完全無法理解平白無故,鳴佩在海棠宮一向得寵,眼看就是陳嬤嬤之下的掌宮大宮女,怎么忽然就落到這個地步。
尤其是此時一個青衣宮女挺直脊背無聲跪著,一個大紅富貴郡主懶洋洋坐著看著。高升看著跪在那里的鳴佩,為她捏了冷汗,一顆冷硬的心都為她的遭遇起了憐惜,他默默移開視線,不忍看。
德妃看著跪在下面被海棠宮磋磨得厲害的外甥女,再看一旁郡主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恨不得咬碎銀牙,也只能忍著,笑道:“郡主既然用著不好,我再給郡主挑好的。”
“娘娘也不用再費心挑別人了,娘娘只說這么個東西怎么辦?”謝嘉儀懶洋洋看著自己大紅的指甲問道。
柳嬤嬤是德妃心腹,自然知道內(nèi)中曲折,這時候笑著道:“這丫頭就交給老奴,老奴必給她教訓(xùn),讓她知道天高地厚、主尊奴卑。”
“哦?柳嬤嬤怎么教訓(xùn)呢,你教訓(xùn)給本郡主瞧瞧,也讓我宮里的人學(xué)學(xué),讓那眼里沒主子的長長記性。”謝嘉儀笑盈盈抬頭。
燭火下明媚艷麗的美人,生生讓人看出毫不掩飾的邪惡。
柳嬤嬤一滯,鳴佩姑娘身份貴重,哪里是她教訓(xùn)得的。她是真沒想到一向最好說話的郡主,幾個月不見,竟然這樣難纏。郡主不是最怕太子不高興,就是有脾氣在太子面前多少都會壓著,怎么這次竟然當(dāng)著太子就做這種惡主欺奴的事兒,實在大大出乎柳嬤嬤意外。
一直安靜跪著的鳴佩磕頭道:“郡主不要為難別人,都是鳴佩一人的錯兒,鳴佩愿意一力領(lǐng)罰。”說著挺直上身,抬手自扇嘴巴。
長春宮正殿里一時間一片安靜,只有鳴佩自扇嘴巴的聲音,聽得人心慌,心憐。
“夠了!”是太子。
此時鳴佩白皙的小臉已經(jīng)一片紅腫,嘴角帶血,她目光平靜,不卑不亢,扣頭伏地。
如風(fēng)中白蓮,命不由己,任人擺布。
她自脊背挺直。
滿殿寂靜。
可坤儀郡主卻好像混不在意,托著腮,大紅的指甲襯著她那張白皙嬌俏的臉,一派天真明媚的樣子,她皺著眉頭思索半天,這才開口,卻不是跟太子說話,而是猶豫著問她身旁的陳嬤嬤:“嬤嬤,我跟長春宮說話,一個奴婢也能插話的嗎?”
說著忽閃著大眼睛又看向德妃:“我是郡主,下面一個奴婢,也能踩著我彰顯風(fēng)骨了?她是不是踩我了?”謝嘉儀的聲音里是認真的困惑,“在這長春宮里,我坤儀郡主,是誰都能踩的?”
這時候陳嬤嬤出來笑道:“咱家小主子年紀(jì)小,卻打小通透,娘娘更是心明眼亮,這奴才眼空心大,娘娘此時也是看明白的,得給我們主子做主,不然什么阿貓阿狗都能插話自罰,主子還沒說什么,她就能露出一雙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燙了的手,把自己臉扇得血呼啦的。”說到這里陳嬤嬤轉(zhuǎn)身冷笑:“我且問你,是你這手上燙傷跟主子有關(guān),還是你自扇耳光要賴到主子身上?郡主說了交給娘娘辦你,就是交給娘娘,你算什么東西,就敢當(dāng)著太子和長春宮娘娘,當(dāng)著郡主自己跳出來做主!”
陳嬤嬤一席話義正詞嚴(yán),說得不少人從鳴佩自扇耳光的壯烈中醒悟過來。確實,郡主這邊還沒說什么呢,鳴佩已經(jīng)坐實了郡主為主的酷烈狹隘不容人。
德妃娘娘再是不動聲色的人,此時都有了恨意,海棠宮這是不肯善了了。
她咬牙笑著吩咐:“柳嬤嬤,你去教教這個丫頭規(guī)矩!”柳嬤嬤應(yīng)聲,來到鳴佩身前,揚手要打,注意到陳嬤嬤含笑看過來的眼神,知道在她視線下,必不能搞弄虛作假那套,陳嬤嬤對這些心里都是門清。
她只好一咬牙,重重扇了下去,“啪啪”“啪啪”就是四個嘴巴子下去。打得鳴佩后仰過去,扶著地喘息,打得柳嬤嬤心肝顫兒,這說不得就是以后東宮的女主人,她這是.....柳嬤嬤吞了口口水,卻再不敢多打一下。
依然是太子出來,徐士行看向一邊看得津津有味的謝嘉儀,冷聲問道:“夠了沒有?不夠,孤替你教訓(xùn)奴婢?”他的目光和話里都是隱隱提醒:適可而止。
謝嘉儀沖他笑了一下,笑得特別燦爛,意味深長又看了一眼歪倒在地上的鳴佩,又瞅瞅?qū)γ娴奶印?
謝嘉儀的視線和其中意味,讓一向穩(wěn)得住的徐士行不覺動了動,他看過去的目光也略移開了一些。
就聽謝嘉儀道:“得了,殿下都說話了,誰敢不給面子。”
德妃連同柳嬤嬤在心里都舒了口氣。
誰知道郡主接著道:“這樣奴婢柳嬤嬤教訓(xùn)了,我也不想再用了,心氣高不是我一個郡主用得起的。”說到這里笑道:“賣了吧。”
賣?一時間所有人都愣住了,宮里很少聽到這個“賣”字。賣什么?賣.....奴婢......賣鳴佩啊.....
都是或打或罰,就是打死都是有的,還從來沒聽說宮里有賣的。
偏偏郡主似乎覺得自己想到了好主意,很是滿意,興致勃勃道:“二十兩銀子賣了,前兒我聽說十兩銀子就能買個丫頭,但咱們這丫頭畢竟不一樣,長得好、牙口好,還能寫能畫的。”說到這里她才認真地看向徐士行:“殿下,知道你想要,二十兩銀子,我把機會留給你,買不買?”
問得要多自然有多自然,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徐士行看著謝嘉儀,緩緩笑了:“孤,買。”
謝嘉儀心里都是狗男女,臉上卻都是蜜甜的笑:“拿銀子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