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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安這顆在戰場血腥中滾過的心,在謝嘉儀這里慢慢治愈,重新恢復了他一身的儒雅。
謝嘉儀伸手直接探入陸辰安散開的袍中,摸索過去,帶著微微的顫抖。陸辰安吸了口氣,低聲道:“昭昭,我沒受傷。”說著拉過她劃過自己胸.前的手,吻著她纖細的指尖,“放心,昭昭,沒有傷。”
謝嘉儀的另一只手卻已經摸到了他的后背,那里有一道劃過后背的長疤。謝嘉儀哭了,“你還騙我。”
陸辰安只好改口:“沒受什么大傷。”上戰場的人哪里能一點不傷呢,但他真的沒有什么要命的大傷。他的目光暗了暗,因為那場需要他拼命的大戰還沒來。
可懷中的人太好,讓人有那么一刻軟弱到舍不得拼命。
想不計代價地活下來。
陸辰安忍不住苦笑。
轉而想到,不是說今年秋天,所以這一戰自己該會贏的。這一戰,他非死不會退縮,這是他欠這片土地的,也是他欠——昭昭的。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女孩的指尖一點點劃過自己后背猙獰的疤痕,晦暗燈光下,只是想到那個畫面,就讓摟著女孩的人頭皮發麻。陸辰安驟然抓住她的手,這次他把謝嘉儀的兩只手都扣在了她頭頂,可是后背依然有酥麻的感覺,好似她的手依然還在。
真是——
“昭昭,不能亂摸。”陸辰安長長呼出口氣,慢慢道。時間太短,他還有很多話想對她說。
可身下的女孩卻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陸大人,我只是想你。”
陸辰安扣著她的手在這一刻一下子失了力氣,他低頭凝視著她的眼睛。
算了,時間太短,那些話回來再說吧。
夜寂靜,寒聲碎。
屋內溫香,羅帳動,燭淚低垂。
夜要盡了,月已經快要消失了。
陸辰安重新披甲上馬,沒有再看身后的郡主,快馬朝著夜色消失的地方去了。
昭昭,等他。
他會贏。
作者有話說:
若待明朝風雨過,人在天涯,春在天涯。——元虞集
第86章
身先士卒, 決策千里。這場長達一年的大戰,讓北狄認識了陸辰安,也讓北地人重新認識了他們的郡馬爺、靖北王, 帶著他們一次次沖鋒, 取得了一場又一場的勝利。
還有始終只有謝家軍上層少數人知道的——陳先生, 智計無雙,神鬼莫測, 決策千里。
此時已經是建曌三年的春,戰爭已經進行了一年。
穿著皮甲的蔣干從馬上跳下來,哈哈哈大笑:“說什么北狄個個悍勇,還不是被咱們追得往老巢跑。”說著接過身邊人遞過來的水囊, 咕咚咕咚喝了個痛快。旁邊趙義笑道:“就是北狄第一勇士,最后也被咱們郡馬爺挑下了馬!”一說起這個, 周圍人可就熱鬧起來了。
這已經是半年前的事, 可軍中人提起依然是津津有味, 熱血沸騰。
“本來以為郡馬爺是使大刀的, 沒想到郡馬爺的□□也這樣厲害!”當時兩軍對壘, 郡馬爺和北狄第一勇士的這一槍,大大激勵了大胤軍心。先頭半年與北狄那邊還是互有勝負的僵持, 但經過這一場大胤軍是愈戰愈勇。這場戰爭, 大胤謝家軍這邊打得是有準備的仗, 糧草物資格外充足。與北狄預想不同,大胤這次僵持得起, 也打得起, 到最后, 反而是北狄先按捺不住了。
到了后半年, 隨著這一槍挑第一勇士, 大胤謝家軍徹底崛起了。而戰爭越到后面,打得就越是糧草,往年讓北地將軍們最犯愁的糧草,今年由靖北王府協同朝廷共同調度,成了他們最穩固的后方,供應從未讓將士們失望過。如此,越戰越勇。
馬旁坐地休息的不少士兵都嘿嘿笑道:“第一次打仗不怕缺糧。”另一個抬了抬自己的盾和矛,還沒說話,旁邊那個專門練大刀的就先炫耀自己的刀是多好的鐵,“那是一碰就見血。”
有人大聲道:“這么好的刀,你們這兩年就練一招,羞不羞啊!”說得其他人都笑了。
這大漢也笑:“我們就練這一招,就是專克那幫雜碎的!”這話確實不假,他們這一隊兩年來只練習持盾砍馬腿,持最沉的盾,用最好的刀,一砍一個準。北狄騎兵只知道大胤克制騎兵的絆馬釘和大車,當時見到直接對上他們騎兵的大胤步兵,北狄人還藐視這個靠著坤儀郡主上位的統帥,確定就是個空有好功夫但說起排兵布陣就是個紙上談兵的,卻沒想到這次交手成為他們第一場慘痛的大敗。當他們重組隊形再上的時候,就遭遇了謝家軍的連弩,經過改造的連弩操作比以往容易很多,射程更遠,穿透力更強。
把連弩撿回去的北狄將軍磨著后槽牙咒罵,這連弩用的都是精鐵,更加強了穿透力和殺傷力,這打得是仗?這特么燒的是錢!
但坤儀郡主有錢,郡馬爺有勇亦有謀。
謝家軍還在,忠臣良將還在。
還有隱在人后的陳先生。
一年時間,陸辰安帶著謝家軍不僅打退了北狄,還奪回了燕云南郡。
此時陸辰安正在中軍帳中,又躥高一截子的明心穿著親兵的衣服,耳后到下頜留了道疤,但整個人都更有精氣神,正和啞奴一起給陸辰安換藥。半年前那一戰,陸辰安挑下了北狄第一勇士,卻是以左手握槍,在敵人受到誘惑攻其右邊的時候,拼著挨一刀的風險,做到的。
那一刀雖然不至于把他右臂整個砍下來,但也狠狠傷了筋骨,從此陸大人的右手,再提不起槍耍不了刀。
如今整個燕云地區都是大胤屏障,牢牢護衛著大胤遼闊的土地,除非北狄王有能耐把草原十六部都聯合起來反攻,剩下的就是小規模的交戰,把北狄再往草原深處趕一趕,有季德趙義蔣干等人已經綽綽有余。明日,他就可以帶人回駐肅城了。
肅城。
原來只是想到一座城,都會覺得心動。
因為那座城里有他心心念念的人。
待明心把人都帶了出去,安靜的帳子中突然響起一個格外別扭的人聲:“殿下,要小心。”是啞奴,大約是長久不說話,再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慎重和艱難,還有古怪的異族口音。
陸辰安披上外袍,過了好一會兒,才笑了笑:“該來的早晚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