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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陛下整個人都好似控制不住身體一樣發(fā)抖。
他大驚上前,卻聽到陛下努力控制卻依然嘶啞的聲音:“出去。”
吉祥馬上出去,靠著內(nèi)寢門,小心聽著里面動靜,等著陛下新的吩咐。他聽到內(nèi)里傳來一種好似獸一樣壓抑低沉的哀嚎,只有那么一聲。
一切又重歸死寂。
吉祥不明白,明明陛下看到了娘娘的情意,娘娘即使為了小世子也不愿意傷害陛下呢,這是多好的事兒。
為什么他覺得,陛下.....陛下好似在哭.....
這個想法讓吉祥一激靈,因為吉祥突然意識到跟著陛下這么多年,陛下從未掉過眼淚。
隔著門,吉祥都能感覺到陛下壓抑的莫大悲愴,讓他都想跟著哭。可是,為什么呢,吉祥不明白。
昭陽宮里,宮門已經(jīng)緊閉,如意查了一圈,回來跟娘娘稟告。
末了如意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問了他的郡主:“娘娘,不后悔嗎?”這樣好的機會,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謝嘉儀看著晃動的燭火,好一會兒才慢騰騰道:“如意,你知道我最恨陛下什么嗎?”
她后來想,她最恨徐士行的大約是他們兩人少年相伴,結(jié)發(fā)夫妻,情深義重,可是他卻不給她的人生一個清醒明白的選擇機會。她曾經(jīng)的一敗涂地,不過是因為毫無芥蒂的信任。她信任了,交付了,然后踩空摔下來了。但是那條路,徐士行如果如實告訴她會有誰會遇到什么,她根本不會走上去。
“我與陛下,沒有情了,但還有夫妻之義。”半路夫妻,也是夫妻,她承了好處,就全了這份情義。不利用他的信任欺侮他,這就是她對他最大的情分了。
她厭惡的,都是不敢堂堂正正明明白白同她爭的人,卻如陰溝里的老鼠暗戳戳算計著。她和兒子就是爭,也要爭得明明白白,如此,不管結(jié)局如何,她都還是她自己。她重生以來,從來不想活成前世她所厭惡的藏在暗處的老鼠一樣的人。那樣,就是活下來,又怎樣呢?
“真到此路不通的一天,如意,咱們還是可以爭一爭的。”歷史上從來不缺宮變的皇后,或者太后。
這個話題就結(jié)束在這里了,謝嘉儀問如意:“承霽身上的淤青下去了嗎?”
如意遲疑了一下:“傷倒還好,只是不知那位師父給小世子用了什么,奴才好多次都覺得小世子很難受,不過默默忍著。”
謝嘉儀眼皮跳了一下,攥緊了手。
她想到兒子的脾氣,大約就是打發(fā)奴才都出去,小小一個孩子抱著被子自己熬著。翌日看到她,還是端端正正,歡歡喜喜。
他才六歲呀。
可是謝嘉儀卻說:“看著就好了,他沒開口就當不知道。”這是他父親曾經(jīng)走過的路,他都要再走一遍。
第二日當養(yǎng)心殿內(nèi)寢的門被高大挺拔的帝王推開的時候,吉祥總覺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一個嶄新的陛下。陛下面色一如往常,斂容少言,整個洗漱更衣期間只問了一句:“皇后起了沒?”吉祥答了,陛下點頭,這一刻眉眼間都是溫柔,一點不像那個眾人心中陰郁寡言的帝王。
“陛下,去昭陽宮?”吉祥在一邊小心問道。
他看到陛下看著外面的天空,瞇了瞇眼,啟唇道:“去壽康宮。”
吉祥進去幫陛下整理龍床時才驚慌發(fā)現(xiàn)那里放著的一個黑色瓷瓶空了,他軟了膝蓋,變了臉色:“陛下?”而陛下理著自己的袖口,不過回頭看了一眼,淡淡道:“沒事,朕服了。”
吉祥撲通跪倒了,那里面是跟娘娘手里一模一樣的絕嗣藥啊!
他聽到陛下輕笑了一聲:“還不趕緊伺候著,朕吃了又不是你吃了,至于這樣。”
吉祥上前,哆嗦得差點當不了差。
陛下居然難得多跟他說了一句:“方仲子手上出來的藥,好著呢,不傷身。”一直到吉祥跟著陛下來到了壽康宮,他早已經(jīng)壓下了震驚,恢復了正常,可是吉祥不明白呀。陛下和娘娘之間,他明白得越多,不明白的就越多。他看著頭頂朗朗青天,心里只道天爺,奴才沒了這子孫根倒是好的。
這次請安,明知道太后心里還是不痛快,可建曌帝沒有像以前一樣請安后就離開了,而是讓人通報,他要見太后。
很快壽康宮里就響起太后驚怒交加的聲音:
“過繼嗣子?你瘋了!”
盡管太后很快壓住了聲音,但是不少人還是聽到了。所有聽到的人那一刻都跟太后的想法一樣,本來就覺得陛下有些瘋,可再沒有過繼嗣子這樣瘋狂的事兒。陛下可才三十歲啊,正當壯年!只要陛下想要,多少子嗣沒有?萬里江山,陛下要過繼嗣子?
此時最鎮(zhèn)定的反而是吉祥,已經(jīng)接受了一切的吉祥不屑地看著這些大驚小怪的奴才。
瘋?這算什么瘋。
只怕你們要知道陛下都做了什么,嚇死你們!也就是他,從小膽大心細,心肝強健,吉祥摸著胸口,不然可能這會兒已經(jīng)被陛下做的瘋狂的事兒早嚇得站不起來,還當差,還養(yǎng)心殿總管.....恐怕他早跟那個舊高升做伴去了。
在陛下身邊當差,沒有一顆強壯的心那是真不行。從還在東宮的時候,吉祥就已經(jīng)明白這一點了。
陛下不是瘋了,陛下是一直瘋著。吉祥站在一邊縮了縮腦袋,老實等著。
殿內(nèi)的太后勉強壓下火氣,但胸口還是控制不住起伏,而她面前的皇帝,依然好整以暇坐著,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說了多么荒謬的事情。
太后冷笑道:“又是昭陽宮吧,她就把你迷成這個樣子!”連絕后的話都能說出來,他不是有三瓜兩棗的土財主,他是坐擁天下江山的帝王。他們說的不是繼承幾袋子米糧、幾箱子金銀,他們說的是這大胤江山的繼承人!太后一想,那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火就噌一下涌上來了。
“我早就說過她跟她娘親一樣。”都是狐媚子啊!“皇帝,你也別否認,你是不是給她迷糊涂了?”
誰也沒想到徐士行居然認真想了一下,笑了,他含笑抬眸看向太后,輕聲道:
“母后說的是,朕想想,還真是。”給她迷住了,再走不出來了。
太后真是用上自己一輩子的涵養(yǎng),才沒把手邊這個茶盞砸到兒子臉上,而是扔到了地上,砰一聲,碎瓷亂濺。
然后她就聽到了皇帝更加氣定神閑的聲音:
“母后氣也沒用,兒臣不能生,注定無后。”
第111章
“母后氣也沒用, 兒臣不能生,注定無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