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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宮眼紅到得淚珠子“嘩嘩”直從嘴巴里流出來,元曦卻無甚所謂,說是讓銀朱吃,還真就沒開玩笑。
銀朱氣先還扭捏著,不敢接,直到元曦半哄半威脅地說了句:“你不吃,我可就倒了啊。”
銀朱這才接下,美滋滋地把元曦夸上天,又含沙射影地將衛旸損了一頓。心思簡單的人,相處起來總是要容易些,不像某些人……
腦海里重又閃過那日爭吵之事,元曦郁悶地沉出一口氣,起身去窗邊吹風。
銅雀臺的夏日是極美的,花木葳蕤,蝶雀繞梁,隨意吸一口氣都是滿肺腑的芬芳。
倘若沒有這些被堅執銳的侍衛,和遍布各處的內侍,元曦還是很喜歡的。只不過是稍微將窗戶推開了些,立時就有數道目光,齊刷刷自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緊張又警惕,防賊一樣地把她盯著。
如說那日得知衛旸一直在暗中調查她,元曦只是心寒生氣,那眼下,她便是已經被他的獨斷專行給氣到徹底沒了脾氣。
我行我素,從不在乎她的感受,什么話都藏在心里不同她說,這便是他所謂的“喜歡”?
元曦心里暗哂。
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她若是真想走,單憑這些人,當真能留住她嗎?
指尖捏著袖口摩挲了會兒,元曦很快便有了主意,喚了句“竊藍”,便將窗戶嚴絲合縫地關上。
*
這段時日,不僅是元曦的日子不好過,鹿游原也好不到哪兒去。
因著元曦將漕運翻船之事告訴了葉輕筠,這位大名鼎鼎的金算盤,幾乎是在兩天之內,就把京中所有在售的江南茶葉都壟斷至自己手中,連道邊的小販也不放過。
漕運上的消息還沒正式宣揚出去,葉輕筠收購了便收購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消打發兩個府衙的差役,上凌霄樓敲打敲打,讓她把手里頭的茶葉都吐出來便可。
可偏偏,這事跟銅雀臺那位沾著關系。
某人一怒,鹿游原就倒了大霉。這苦差事落到北鎮撫司頭上不說,還必須得他鹿大少爺親自上門拿人,頗有種殺雞焉用牛刀的無力感。
而比這更加可氣的,是她葉輕筠本人!
鹿游原進錦衣衛也有些年頭了,大案小案經受過無數,什么樣的人都見識過,早就麻木了。便是奉命上當朝首輔家里拿人,他都不會挑一下眉。
然這個葉輕筠,著實叫人可恨,他牙根都癢癢了。
上門拿人那天,旁人見了錦衣衛,腿肚子都打顫,什么都乖乖配合。偏偏葉輕筠獨樹一幟,讓她把茶葉吐出來,她就真找了個木桶,對著鹿游原就干嘔起來,也不知道是在嘔誰;
要給她上枷鎖,她又開始裝柔弱,捏著帕子蔫蔫地坐在地上抽搭,淚珠說來就來。鹿游原好心好意上前安慰,她還抽噎著啐他:“都怪你!”一句話說得含糊不明,結合方才的干嘔,讓人想不多想都難!
鹿游原實在沒法,只得把枷鎖鐐銬全免了,塌腰拱手,畢恭畢敬地請她葉大小姐移步上昭獄吃茶。要知道,這世上能讓他退讓至斯地可沒幾個人。
偏那葉輕筠不領情,還蹬鼻子上臉,從浮白小筑到凌霄樓門口,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她又是嚷著腿疼,又是借故繞道去院子里賞花的,愣是走了一個時辰,還沒到酒樓門前。最后還是鹿游原忍無可忍,抗米袋似的將她扛到肩上,強行把人給帶走了。
原以為人進了昭獄,親眼見識了那些酷刑,總該老實些。
卻奈何,葉輕筠從來不是一般人。“老實”兩個字,她甚至都不會寫。
入獄的第一天,她就攛掇得兩個獄卒去市集上低價收購蠶絲,再轉手賣給大渝的行腳商,狠狠賺了一大筆,比月俸還高出一倍。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傳遍整個北鎮撫司。慕名來找她詢問生財之道的人也越來越多,能從她的牢間一直排到昭獄門外。而她本人也靠著其中的抽成,愣是又賺出了凌霄樓一月的流水。
鹿游原氣得五臟六腑都要裂開,想給她來頓板子緊緊皮。然這幾日下來,她基本已經跟錦衣衛上下的人都混熟。他命令一下,不僅沒人響應,還冒出好些個求情的。
簡直……
“就是一害群之馬!”
東宮書房,鹿游原罵了將近一個時辰,罵得口干舌燥,氣卻愣是一點都沒消下來,“我就不明白了,葉大學士那么正經一人,怎么就養出了這樣的女兒?”
衛旸背對他,負手立在窗邊看外頭的風景,沒有回答。手里攥著那串奇楠珠子,似要撥弄,卻又不知在想什么,指甲死死掐著其中一顆珠子,都快扣出甲印,卻愣是沒動一下。
見鹿游原還要說,他不耐煩道:“堂堂一個錦衣衛指揮使,難道連一個小丫頭片子都對付不了?”
鹿游原眼下火氣正旺,也不慣他,直接就懟回去:“你堂堂一個太子,不也是拿一個小丫頭片子沒轍兒嗎?聽說這幾天銅雀臺連門都不給你留了,就差直接在外頭貼告示,說‘太子與狗不得入內’。”
唰——
衛旸眼里的寒刀當即便殺了過來。
邊上侍立的內侍心肝都哆嗦了下。
鹿游原卻似沒看見,兀自倒了盞茶潤嗓,繼續道:“這事你也怨不得人家,你口口聲聲說在乎,扭頭就瞞著人家查東查西,誰受得了?壽宴之事還跟人家休戚相關呢,你也一個字都不肯說。這要是對調一下,你能比她還生氣,保不齊還會鬧出人命!”
“如何不怨她?”衛旸冷哼,“孤不告訴她,也是為她好。這么大的事,她萬一在殿上把持不住,叫衛晗看出來破綻,一切不都前功盡棄了?”
鹿游原不屑地“嘁”了聲,“說來說去,你不就是不相信人家?所以人家現在生你的氣,生錯了嗎?”
衛旸難得被噎了一噎,轉過頭去,沒再多言。
鹿游原笑,“我雖說還沒成親,但世間之事,道理都是互通的。你這事兒,就跟我手底下幾個兄弟一樣,真心換真心。你想人家死心塌地地給你干活,你就得拿出同樣的態度對待人家,否則再熱的心,也得叫你寒透咯!
“坦誠一點,把你心中所想都告訴她,你不會少一塊肉。就算沒法對所有人都抱以真誠,至少對她該是如此。”
衛旸撥了下手里的珠子,并為言聲。
衙上還有事,鹿游原小坐片刻,便起身離去。
衛旸在窗邊立了會兒,也出了書房,卻是站在一片池塘前,靜靜看著里頭的魚不說話。
敞開心扉,誠以待人,說起來倒是輕巧。自曉事起,父皇太傅,圣人典籍也都是這般教導于他,而他也一直都是這般踐行的,可結果呢?
-“晗兒還小,汝寧也還不到十歲,你作兄長的,當真忍心看著你的弟弟妹妹叫叛軍擄走嗎?”
-“好孩子,你去把叛軍引開,本宮去京郊大營尋本宮的兄長求援。他是咱們北頤的虎將,知道你有難,定會快馬趕來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