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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說著不愿搭理他,行動卻莫名誠實。
衛旸低頭一笑,月色投落一片在他眼中,幽深的瞳孔也能煥發出明凈璀璨的光。
榻上之人小小地“嚶嚀”了一聲,應是熱極了,正皺著眉,同身子底下的被褥糾纏??稍綊暝?,褥子就裹得越緊,將她纏得跟麻花一樣。沒一會兒,她挺翹的鼻尖便沁滿細密的汗珠,柳眉便耷拉下來,泫然欲泣。
衛旸嘆了口氣,搖搖頭,去架子上尋了把蒲扇,坐在腳踏上,給她扇風。動作輕而緩,唯恐將她吵醒。偶爾瞧見一兩只蚊蟲,還順手幫她打了。
一向嗜潔如命的人,這會子倒是出奇地能將就。
看著她緊鎖的眉宇一點點舒展開,他嘴角也跟著綻起笑意,腦仁里的疼痛也無端散了大半。
盛夏的夜晚燥熱而漫長,元曦在榻上睡了多久,衛旸便在旁邊幫她扇風扇了多久。扇到兩手俱都發了酸,扇到自己都汗流浹背,他也不覺累,看著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甚至還希望這夜能再長久一些。
也不知,究竟是誰在給誰守夜。
*
比武招親之事決定下來,閑了多年的太后,算是終于給自己找到一點兒可做的事,張羅得異常起勁。光是下帖的名單,她就擬了十份,地點更是挑出了小二十個!
想著而今這燥熱的天兒,推開門就是一身汗,她便將場地定在了皇家的避暑山莊——永春園。
好些年不曾出門游玩,太后竟跟個老小孩似的,接連幾天都睡不著,每天一張開眼就是一個新奇的主意,預備去了園子要如何如何賞玩。
有那么一瞬,元曦直要懷疑,老人家明面上是給她辦比武招親,實則不過只是想給自己尋個合適的由頭,出門遠足。
不過也無妨,老人家辛苦了大半輩子,是該好好享受享受。
何況這場比試,自己無疑是大家最大的焦點,她可不想早早過去被人當猴兒看。晚一天去,便可少受一天罪,百利而無一害。
是以元曦主動提出,讓太后帶幾樣簡單的行囊,先行出發,去園子里散心,自己則留下幫她處理北苑的事。等一切都打點完,自己就再去同她匯合。
太后起先還挺不好意思,遲疑了會兒,還是答應了。
接下來兩個月,北苑大約都不會再有人,余下的事務說多不多,說少也的確細瑣繁瑣得不行。元曦每日忙得腳不沾地,可算敢在月底之前,將一切都打理妥當。
最后繞著各個小院巡視一遍,元曦確認沒有什么不妥,便扶著宮人的手,往大門方向去。
接她去永春園的車馬已經在門口停好,她只要坐上去,便可一路高枕無憂。
然她沒想到的是,門外居然停了兩輛馬車。
而更沒想到的是,兩輛馬車面前分別站著衛旸和連瑾。
盛夏的風燥熱,吹得枝葉“滋滋”作響,似著了火。風中兩人交纏的視線,也“噼里啪啦”直冒火星。
元曦:“……”
還不如跟著太后一道早點走呢。
第41章 十七
打從聽說太后有意將此次比試的地點定在永春園, 連瑾便開始了一系列計劃。
他沒追求姑娘,甚至都沒怎么和姑娘說過話。印象中,除了自己母妃,和同輩幾個沾親帶故的姊妹, 他就沒接觸過幾個女子。連貼身伺候的, 也都是內侍。長大后去軍中歷練, 就更沒機會接觸這些。
對元曦, 他也不甚了解。而自己的對手衛旸, 卻是同小丫頭朝夕相處了這么多年。自己的劣勢,可謂一清二楚。
這是一場沒有刀光劍影的戰場,但殘酷程度, 卻不比他從前經歷過的任何生死局面輕松。
是以自打決定要帶她回南縉那天起, 他便一直嚴陣以待,不敢松懈半分。
打聽到小丫頭是今日出發,他提前兩天就開始做準備。
馬車挑最寬敞舒適的,坐墊鋪的都是上等真絲,連瓜果點心也都是他讓隨行的南縉廚娘按照小丫頭的口味, 特特定制的,把北頤翻個底朝天都找不出第二份。大包小包的,把車子塞得滿滿當當。
天剛蒙蒙亮, 他就不迫不及待起床, 仔細將車馬上下都檢查過一遍,便向著山上出發。嫌車夫駕車太慢,又自己親自上。
早間山間濕氣重, 放眼望去全是霧蒙蒙一片, 路面也因浸了一夜的露水, 變得甚為泥濘, 駕車要比平日要更加艱難??伤麉s一點不覺得吃勁,一想小姑娘看見這些禮物,臉上會綻出怎樣驚艷的笑,他便覺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勁。
這快馬揮鞭,一路火花帶閃電,他大氣都不帶喘的,就將馬車從山腳駕上山頂北苑。
然在大門前瞧見同樣氣派的馬車,比他還早到一步之后,他卻是瞬間臉黑如鍋底。
霧氣涳濛,漫山的翠意都被涂抹得深淺不一。那人立在一株梧桐樹下,雖還是一身白衣,光風霽月,然衣襟早已叫夜露著透,上頭的鶴羽暗紋都清晰可見,兩鬢也不甚干爽。
竟像是昨晚就已經過來,生生在門口等了一夜……
“太子殿下真是好雅興,東宮里的折子堆得都有半人高了,殿下居然還能抽出空來,到這山上看吹風兒?!?
甩了甩馬鞭上沾染的露珠,連瑾冷哼道。
想起之前,自己帶領使團奉旨進宮,卻被某人冷落了足足兩個時辰之事,兩相對比,舊怨又添新仇,連瑾心里越發窩火,翻了個白眼,從喉舌深處擠出一聲鄙夷的“嘁”。
衛旸渾不在意他的話,甚至都不曾轉頭看他,自顧自負手立在馬車前,望著北苑緊閉的大門,曼聲道:“彼此彼此。王爺這幾日不也在為南北互市之事傷透了腦筋?”
說到這個,他似忽然想起什么,側眸深看向連瑾,嘴角牽起一抹譏嘲,“聽說使臣之中,有人質疑王爺這番急于促成合作,是為了討好郡主,是以極力反對。言辭尖酸刻薄得,孤都快聽不下去。還請王爺三思,盡早抽身,切莫因為自己的一點私情,耽誤了國之大事。”
“用不著你操心!”
連瑾從車轅上跳下來,拍了拍沾在衣上的露珠,“倘若本王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本王哪里還有臉來這兒,向郡主提親。倒是太子殿下你……”
說到這,他突然停下,雙手環抱在胸前,瞇起眼,把衛旸當猴兒一樣上下打量。
直到賀延年皺眉上前一步,擋住他的視線,連瑾才“嗤”地一聲,冷哼道:“不愧是北頤的太子殿下,艷福不淺,前頭追著一個,后頭還有青梅竹馬幫忙兜底。即便這頭敗下陣來,也不會鬧得人才留空。怪道這姿態看起來都比旁人輕松?!?